“从哪牵来的肥羊。”
黄毛男一胳膊勾住赵毅,亲热地评价苏忱。
他眼毒,从上到下打量一遍,就知道谁身上能榨出油,谁身上能拧出血。
眼前这羊不光肥,长得还挺好,脸也值个价。
等到他输光家底,债台高筑,就把那张脸打成烂西红柿。那时候他跪在地上,像狗一样痛哭流涕的时候,肯定更好看。
那一天很快就到。
进了这个门,就由不得他。
“玩两把?”
黄毛兴致勃勃,随手把赵毅推到一边,烟头一扔,搓手:“看你这样——不会什么都不会吧?”
赵毅握紧拳头,咬牙挤出笑脸:“他真不会,他闹着玩的,二哥。我这就把他带走……”
黄毛眼皮一抬:“你说什么?”
赵毅头皮发麻。
黄毛这人看着像个胡子拉碴的黄鼠狼似的,细狗一条,实际上横起来没人能治得了。赵毅从前在这边混,没少挨揍。
可他不能让苏忱在他眼前真陷下去。苏忱跟他不一样,他有光明的未来。
虽然只是当年做过同桌,但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跟前跟后,好歹叫了那么多声的哥。
赵毅是真想有这么个亲哥。
虽然他不配。
黄毛看他的眼神越来越阴狠,赵毅的腿肚子都在抽筋,可是他仍然硬着脖子,说:“我们不给二哥添乱,这就……”
黄毛跟其他人对了个眼神。
要挨打了!
赵毅本能想跑。
要快点跑,跑慢了他们就去拿钢管了。苏忱那双手要是挨一下子,就全毁了!
快点,他们得……
——苏忱呢!
“坐吧。”
他听见了苏忱的声音。
赵毅慌里慌张地在人群深处找到了声音的来源,定睛一看差点尿裤子:“你!”
干,这位什么时候悄悄坐下了!
怎么敢的?这可不是儿童乐园!
他是不是在国外学那个狗琴学傻了!
见他看过来,苏忱向他示意身后的位置:“来。”
“音响关了。”
他看了一眼桌面上抖落的烟灰,道:“再擦擦桌子。”
赵毅战战兢兢:“你谁呀怎么还吩咐上了……”
他想溜过去把这家伙拖下来带走,一伸手却接到了苏忱脱下来的大衣。
这衣料摸着挺死贵啊,确实,别给弄脏了……不对!
“你在干什么!”他压低声音质问。
苏忱低头,解开袖扣,袖口露出一段手腕,骨节分明,淡然闲逸。
他漫不经心道:“我告诉过你了,不要多话。”
赵毅:“……”
可能是他的气势比较惊人,黄毛被镇住了,还真关了放着神曲的音响,也指挥人擦桌子了。
他们还给上个小果盘,赵毅知道,这向来是对“财神”最好的敬意。
毕竟也不是谁都敢在这地方气定神闲地瞎指挥。敢把这当主场,肯定是有那么点本事。
可是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
苏忱上学好好读书,放学死命练琴,有机会就去赚钱补贴家用,他会赌?
会个屁!
“先考虑你自己的小命吧,别装了行不行?”赵毅复杂道,“装给谁看?你妹又不在!”
苏忱顿了一下。
眼神若有所思。
赵毅小声骂了一句。
桌上散落着堆积的筹码,苏忱捡起一枚,置于指尖,随意打量:“一千?”
拙劣可笑的塑料圆片而已。
“玩得起吧?”黄毛趴在桌子上试探。
苏忱看了他一眼,手一松,那枚筹码便滚落,滴溜溜转了两个圈,躺在桌上。
他意兴阑珊:“玩大点吧。我赶时间。”
黄毛眼睛一亮,欢天喜地地准备去了。
赵毅恨不得给他狠狠地来个肘击:“你发疯了?你在哪碰过这个?”
“上一次,好像是……”
苏忱回忆了一下,说:“拉斯维加斯。”
赵毅曾经以为,这种比坐牢还恐怖的煎熬,他此生不会再经历了。
但命运总爱耍他。
……不对,现在是苏忱在耍他。
他眼睁睁地看着筹码渐渐堆成小山,然后一把平推到黄毛手边。
然后再来一局。
再来。
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