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毅抱着那件昂贵的大衣,热得淌汗,脑门上的汗珠子滴滴答答,涨红的脸,表情越来越失控。
他心知肚明:
赢也是输。
赌者必败。
他做过黄毛手下的打手,知道他们的惯用伎俩。
什么技术,运势,统计概率。
都是假的。
庄家通杀。
墙上的挂钟有年头了,烟油都渗到机芯里,磕磕绊绊地走字。
滴滴。
哒哒。
赵毅的心脏也跟着摔跤。
一会噗通一跳。
一会跳空了。
他快晕过去了。
而苏忱仍旧平静,好像手里进进出出的筹码并不代表金子,只是幼儿启智的幼稚积木罢了。
他甚至在等待的间隙,百无聊赖地把“积木”搭成小塔。
然后看着小塔一瞬倒塌,被对方狂喜颤抖的脏手一把搂入怀中。
他看看掌心,又要了一包酒精湿巾。
该消毒的。
“真是财神啊!”
黄毛看向苏忱的时候,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苏忱在他心中的形象焕然一新。
那根本不是个人,是个不断爆出金币的纯金菩萨。
“你——哦不,您老,真是,泰山崩那个无动于衷。”他嚼了一句有文化的词,短时间内急剧升高的肾上腺素让他手抖不止。
这短短一个多小时,几进几出,也十套房了。
这财神怎么不疼不痒,好像只是掉了根头发,吹了点灰。
难道……
他们还是玩小了?
黄毛的脑子有点转不动,糊涂了一会儿,习惯性地摸打火机和烟。
“别抽了。”苏忱道。
语气挺平和的,黄毛却一下子把手缩回来了,像害怕被打似的。
他乖乖坐好才反应过来,心里一惊。
他自己这是在干嘛?
苏忱不在乎他的心理活动,他看向挂钟,对进度并不满意。
“太慢了。”
他道:“玩了这么久,该上桌的,就不要藏着了。”
黄毛脸色变了变。
他欲言又止,看向苏忱,又在引起他注意之前,迅速移开目光。
然后狠狠瞪了赵毅两眼。
赵毅:“干嘛?”
黄毛拿着手机站起来:“我去打个电话。”
“就在这打。”苏忱把擦过手的湿巾折好,放进空荡荡的烟灰缸。
他双腿交叠,看着他:“我不喜欢等人。开始吧。”
黄毛难得局促了一会儿。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再次听话了。
“大哥。”他压低声音,“来了个——”
他想了想,声音发虚:“大菩萨。快点来啊大哥……”
苏忱就那么听着。
黄毛白天听音响夜里泡舞厅,耳朵不好,电话音量很大。以苏忱的听力,能听见一句半句夹在杂音中的回话。
“……忙着……抓……”
“什么?抓着了?抓谁?”黄毛不明所以,“不是大哥现在你得……”
他还想争辩一下金钱的重要性,却听见代表金山的筹码,哗啦啦的。
五万,十万,百万,千万。
落一地,全塌了。
那大菩萨站起来了。
翩然的从容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戾气,让人一见就发抖。
黄毛蹬蹬后退几步,贴墙上当画,怕人扇他:“你、急什么……”
苏忱轻而易举从他手中拿到了电话。
黄毛半主动上交。
……他感觉,一反抗就会死。绝对的。
他缩着脖子听见这位替他打电话。语气很礼貌。
问道:“在哪?”
……只有一点恐怖。黄毛安慰自己。但他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