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灯光骤亮。
白色的光披在男人肩上,似是只眷顾他的月光。
“那是‘翡翠’,是不是?”
冯琴紧盯着台上苏忱手中的琴,两眼放光。
现在是彩排时间。
大一的冯琴是志愿者,刚才殷雪换礼服,就是她来帮忙的。
“是。”殷雪答道。
她暗暗觉得好笑,之前冯琴还将苏忱视作偶像,但跟她表姐李春溪私底下聊了不少,又合作救走过殷雪,现在冯琴不停地说服自己苏忱人品不行,不值一提。
但她毕竟是个琴痴,一见到琴,眼珠子都不转了。
冯琴痴迷道:“w大里哪个小提琴手没做过用翡翠演奏的梦呢——姐姐,你说,等会我有机会去偷偷摸两下吗?”
殷雪遗憾地告诉她实情:“可能不行。”
他们之前向秦翡老师借琴,拿到的是她签名的情况说明信。
这把名叫翡翠的名琴,是十七世纪的古董。秦翡是顶尖的小提琴天才,翡翠的所有者——一位女性古琴收藏家被她打动,向秦翡授予了翡翠的终生免费使用权。
后来秦翡不再碰琴,但收藏家并不想收回翡翠。经过交流,她们达成一致决定将琴存放在w大的音乐艺术博物馆,至今已有十三年。
冯琴入学的时候和同学们一起参观过,这把琴在w大也算是无人不晓。
不仅学生们盯着,w大校方也很重视翡翠,毕竟在自己家放了十来年了,跟自己的东西没差别,为今天翡翠外借,校方派了十几个人盯着,有博物馆管理,也有行政处的老师,还有音乐系的领导,都生怕出一点差错。
名琴翡翠价值极高,不仅有高昂的保养维护费,一年还要付六位数的安保费用,翡翠自己也不是个光杆琴,它带着十来号人的专业安保团队来的。
w市刑警今夜派了人,翡翠多年来一直在他们的保护名单上,搞得现场戒备森严,气氛紧张。
如果冯琴偷偷靠近翡翠,会被立刻抓起来。
但殷雪不得不承认,今天是她安全感最高的一天。
翡翠庇佑之下,那些可能会伤害她的人和事,通通避开了。
这是苏忱预先设想到的吗?
她有些出神,冯琴感慨:“要是我是个天才多好,能当首席……不,我也不奢求这些,如果我能被乐团录用——”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噤声。
那些憧憬和纷乱的遐想都像烟云逸散。
背景里细密嘈杂的低响像被真空断绝,满场倏忽寂静,只有乐声流淌。
殷雪怔然,与所有人一起,屏息望着舞台上的“月光”。
第一次,苏忱在她面前弹奏。
她一点都不懂。
不知道他演奏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要弹多久。
观众没登场,全场空旷,工作人员零星错落地立着。
但没人能在这时候分心。
只能听着他,看着他,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绝对的统治力,压倒淹没一切,他如暴雪、潮汐……有着令人困惑赴死的魅力。
直到他漫不经心投下一瞥,落在她眼底。
她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产生近乎荒谬的目眩神迷。
……
直到他结束,跟工作人员说话,有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来。
冯琴用力拽着她的胳膊,克制着汹涌的感慨,很低声地骂了一句脏话:“曹。”
这么牛哔。
可惜人品太差。
殷雪假咳一声,回神坐好。
差点把她甩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