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具备社会属性的人,才算脱离动物的范畴。进入一个集体中,才可能得到“人类的力量”。亲人、朋友、组织、社区,整个社会体系,都是人类的臂膀。
但是她什么也没有。现在的她就像一个简单的动物,使用自己为数不多的智慧和体力,眼睛鼻子、双手双脚是她唯一能支配的东西。太原始了。
公共管理体系能确保她基本活着,却没人在乎她怎么活,也处理不了现在这种特殊的情况。
她的境遇可以类比失能的老人、无力的孩子,还有被家庭压榨歧视的主妇。
她轻松地被苏忱捕获、驯养,面对危险,也只能“听他的话”。
如同遇到地震的时候,宠物猫最大的贡献就是乖乖进航空箱,别添乱就是帮忙。
但,殷雪也不是真的动物。
她很清楚,现在对她帮助最大的东西只有一样:钱。
没有相濡以沫的亲友,就要寻求利益捆绑的坚固同盟。
她有一瞬间想到了负债累累的苏悦。
但殷雪比苏悦好一点:她读了商学院,也在管理层工作过,有一点点经验。
最重要的是她遗传了殷父的缺点:
敢吹牛,会画饼……能诈骗。
这段时间她干活很杂,小到ppt到剪辑,有小企业,有小媒体,几个固定的主顾。
这个体量刚好,有钱,但没那么有钱,想再进一步,缺人脉,缺资源。
她们可以合作,先做个假项目书,再画个大饼:“有个项目,我一个人吃不下。”
“一条新路子,京城韩氏集团的人,需要保密。”
扯张虎皮,骗一个是一个,走一步算一步。
只等船到桥头。
琴房。
琴弦震动,乐声婉转,苏忱低眸,望向墙边发光的屏幕。
屏幕中,显示出殷雪卧室的画面。
他安静地看着她皱眉检查电脑的样子——以及随着靠近慢慢放大的、殷雪的脸。
苏忱唇角一勾,与“什么也看不到”的她,隔着摄像头对视。
落在他手里的电脑,被拿去拆过硬盘,查看了资料,又原样装回去,并在电脑里植入了监控软件。
殷雪在屏幕上的操作显示在他眼前,她的一举一动也并列在旁边。
她眼前的笔记本电脑摄像头,是他凝视的眼睛。
她什么都不知道。只还在他面前,倔强地假装看不见。
他目不转睛。
为她演奏。
殷雪若有所觉,倏地抬头。
有动静了。
她敏捷地合上电脑,内部的风扇还在嗡嗡作响,她只能把它扔进衣柜里,快速跑回床上,拉起被子盖过头顶。
她单手压住自己的胸口,闭上眼睛,让心跳冷静下来,把呼吸拖到绵长,好似睡梦中的节奏,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她竖着耳朵,听苏忱一步一步走过来,沿着走廊,不疾不徐,越来越近。
他在她门外站了站,悄然推门进来。
他把掉在地板上的被角捡起来,重新帮她盖好。
他好像在笑。
接下来的几天,殷雪背着苏忱继续筹备她的搞钱项目,并且时刻注意着花店老板娇娇的动向,提防着苏悦的敌人。
但一切看起来都风平浪静。
直到那一天夜里。
凌晨两点,有人试图打开苏忱家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