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有护工。”殷雪压低声音提醒。

拿了苏忱的钱，要不错眼地看护她，连上厕所都要在门外盯着的。

李春溪笑了：“她是我介绍给苏忱的，我们，老朋友了。再说了，她是照顾病人的护工，又不是囚禁谁的帮凶。”

“对她的工作不好吧？”一听护工是友方，殷雪更犹豫了。

连累对方有了黑历史，砸人家饭碗太不道德。话说回来，李春溪一个护士，做出这种事来，要是闹到医院方知道了，对她也很不好。

承担这么大的风险，值得吗？

“你别管了。”李春溪压低声音，“你不是苏悦，他这就是非法监禁。”

“你相信我？”

殷雪甚至不知道李春溪到底是为什么会相信她。她们甚至只是见了几面而已，连话都没说几句，而且苏忱还都在场，解释得滴水不漏，毫无破绽。

“在这种事上，女人只相信女人。”李春溪道。

她相信殷雪，也相信关家韵的判断。有什么后果，她都认了。

而且她一点也不害怕——凭什么害怕犯罪分子啊？站在社会对立面的是苏忱。

手挽着手，殷雪就这样被李春溪从卫生间带了出来。

护工在外面等着她。

可是见到殷雪跟着李春溪出去，她没有说话，反而错开视线低头看手机，假装什么也没有注意到，继续等着。

到咖啡店门口的这段路不算长，也不算短，但是竟然出奇地顺利。

店员们那里，“苏悦”瞎了眼睛，无法自主行走，又有护工陪护，绝不会这样离开离开。

更何况她们现在很忙。

客人失手打碎了杯子，还被碎片划破了，店员们忙着收拾东西、道歉、找碘酒创可贴。

李春溪朝那客人使了个眼色——那是逃课过来帮忙的冯琴。

转过拐角的花店，继续往前走，坐上了李春溪的小电驴后座。

殷雪就这样离开了。

戴了毛线帽又戴了头盔，她整个人都被压住了。艰难地抓着李春溪的衣角抬头时，她却无法自控地突然发笑。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么简单？

苏忱只不过是离开她两个小时而已。然而别人不是会听话的配角NPC，人人各有意志，皆是会自己思考的主角。

她们会忙碌，会放她，会救她。

他好像个傻瓜。

“接下来你去哪里？”李春溪骑着小电驴对她喊，风把她的声音吹得乱飞，“你回家吗？我给你定个车？”

殷雪沉默了一秒。她没有家了。现在殷家的房产全部被拍卖，更何况，那些都是她早就决定放弃的东西。租的房子是苏忱的，回去也是自投罗网。

她思考了一下，竟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但不知道去哪，也意味着去哪里都行。

她说：“那，去车站？”

离开这个城市，少牵连别人，也离开苏忱经营的“蛛网”。

李春溪以为她决心回家，道：“你家在哪？远不远？我今天请假了，需要的话我可以送你。”

殷雪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忽地收声。

她沉默了五秒，说：“拐到车开不进去的闹市，快。”

有一辆车，不知道跟了她们多久。

越来越近，越来越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