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找他。
更确切地说,是在找殷雪。
自昨晚与韩处泽联络之后,那群一直在监视殷雪的人,也该再次查到他这里,重新跟上来了。
两部手机并排放在讲台上,一部属于殷雪,被捕捉到信号定位。
另一部属于他自己,屏幕忽地亮起。
珍妮的消息:老板不见了!
殷雪跑了。
其实本来她没想逃跑。自从被苏忱带走之后,一重重困惑便如云雾罩顶,让她茫然无措。举目四望,她只觉得往哪个方向逃,都会遇到令人恐惧的结局。
苏忱承认了他们是旧年相识,看起来在他身边听从安排,是最安全的选择。
然而,殷雪很不安。苏忱这个人,极其令人不安。
虽说有多年的相识,毕竟非亲非故,苏忱又是男性,殷雪对他的亲近感和信任,远远不如对苏悦的。
可殷雪无处可去。在这个陌生的小城镇,没有家,没有钱,没有一丁点的社会关系,信息未明,就算她眼睛复明,也依旧任人拿捏。
她充满了怀疑,焦虑地等待着机会——一点点被磨平心气,被迟疑困住。
但是——
“——我来偷你了,殷雪。”
李春溪说。
苏悦的咖啡店,卫生间隔间,她压低声音叫出了她的名字。
虽然“偷”这个字让殷雪一愣。
她听出了李春溪的声音。
李春溪隔着门,问她:“你跟我走吗?”
“走。”殷雪脱口而出,然后她才后知后觉,她没有思考。
她甚至不知道李春溪为什么会来。
“给,换上这件外套。”
一件黑色羽绒服裹住了属于苏悦的衣衫,殷雪站在狭小的卫生间里,被李春溪撩起头发,解开了马尾。
殷雪恍惚了一下。
作为殷雪,她很少扎头发。
殷父总觉得她不讨男人喜欢,说她缺乏魅力,让她天天穿裙子,散下头发,“像个女孩”。她不愿意每一天每一天都被殷父的目光注视,于是服从了,日子久了,她就习惯了。
这头发,还是今天出门之前,苏忱替她梳起来的,为了伪装成一向以方便行动为要的苏悦。他动作有点生疏,修长的手指穿梭在她发间,动作很慢,仿佛小心翼翼。
他一边替她梳头发,一边问:“痛不痛?要告诉我。”
从来没被人梳过马尾的殷雪没说话,她当时想,苏忱像个鬼妈妈。
——联想一下他过往的举动,这古怪的温情实在是变态得让她头皮发凉。
李春溪拽下了她的发绳,又给她带上一顶蓝色毛线帽,一手自然无比地挽住她。
她说:“就这么走,你不会摔跤的,我挡着你。咖啡店里都是闺蜜两个一起走,那些看着你的店员不会想到你有个伴。”
“……”殷雪感觉自己变得更僵硬了。
她知道这是关系好的女孩子们之间常有的亲密动作。可是这也太亲密了。
她不太自在,干巴巴地说:“这,能行吗?咖啡店有监控的……”
“管他的!”李春溪道,“我打听了,那男的工作那么努力,他还要在W市混呢,等他追过来,又能怎么样?总不可能杀人吧。”
苏忱在她嘴里,不知道怎么已经变成“那男的”了。
殷雪迟疑。
李春溪看出了她的迟疑,忽地扯了她一下:“走吧,别浪费时间。你害怕他干什么!不过一个男的罢了!出了问题我立刻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