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凌挂上笑，捻开花生仁扔嘴里头：“小滑头，多久没见啦？光叫我给你写信，自个儿却只回一二，懒不死你。说说，回了家又和谁耍去了？把我净忘个光。”

“哎呀～”乔安坐过去扯着吴凌的手晃，撒娇卖乖道：“哪敢啊？我倒是一直想跟你叙叙，一则找不到相熟的去信，二则忙活自家生意，分不开身嘛。凌哥哥多体谅体谅，等再过一段时间，我就随哥哥来府城长住，日日都能和你见着面，说不定你还嫌我烦嘞。”

吴凌笑道：“怎么会？这次来住的地方怎么样，顺不顺？我那周围都租满了书生，瞧着房源紧凑的很，牙人赚得盆满钵满，心黑着呢。你日后要是租赁，就跟我说一声，哥哥同你一道去把把关。”

乔安甜甜一弯嘴：“好啊。”

吴凌瞧他这可爱模样，没忍住上爪子rua了一顿，乔安两眼放空，任他揉搓，朋友把自己当玩偶布娃娃怎么办？宠着呗，反正平常在家顾存山也没少捏捏，都习惯啦习惯啦。

眼看周围人奇怪的视线都要落在他们这处，乔安两手扒着吴凌的胳膊，被对方捏着脸，只能嘟着嘴含糊不清道：“阔以啦凌哥哥，我还有事想和你说。”

吴凌松开手，喝了口茶：“你说。”

乔安揉揉脸，嘀咕着“该红了”，责怪吴凌一眼，得了对方嘴角一弯，放下茶杯，送上剥好的瓜子仁，哄人求和。

乔安很是受用，捏起几粒瓜子仁，啊呜一口，“嗯～”表情夸张，演的成分明显，吴凌白了他一眼，倒杯茶给他揶揄道：“可千万别噎着。”

“才不会。”乔安边小口吹着茶，边小声嘀咕反驳，热茶下肚，紧张担心一同胃部褶皱被熨平，叫人心神定了定，“你不是知道我在做吃食生意吗？最近有打算把铺子开到府城来，哥哥要奔着学业，我一个人可招架不住，凌哥哥，有没有兴趣入股呢？”

“我？”吴凌有些诧异，后知后觉不自信起来，“安哥儿，我厨艺可不行，这个忙怕是帮不了。”

乔安握住他的手：“哪用得着你去后厨？我一看凌哥哥就知道你是管人做掌柜的好手，你又熟悉府城，雇人定契什么的必然不会被随便什么人给瞎猫了去，你要肯定自己，相信自己，我的凌哥哥厉害着呢。”

吴凌摸摸乔安的头：“想不到安哥儿对我评价这么高，我都不好意思了。”

“所以啊，”乔安眼巴巴望向他，“凌哥哥难道不想干出一番自己的事业来吗？”

吴凌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灰下去：“这…不行吧，家里汉子读书，人家娶了我，我自然是要尽好夫郎的责任，独立置产多是顶男户或是孀居寡夫干的，放在咱们身上，多少有些离经叛道了吧，你就不怕招人眼，反误了他们的读书路？”

“我也有这样的担心。”乔安看着吴凌的眼睛，认真道，“但是你知道我哥哥怎么跟我说的吗？”

吴凌生出些好奇与期待：“如何？”

乔安捂着心口，露出一个暖暖的笑：“他说任我折腾，要是真因为夫郎太能干就被轻松误了科举，那他的书算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吴凌下意识笑出声：“哪有这样说自己的，不过若是放在你身上，倒也正常。”他想起徐崇治那张死人脸和不解风情的嘴，顿了顿，又实在舍不下乔安的邀请，只能道：“家家情况不同，我嘛，还请安哥儿多给些时日考虑。”

话没说绝，就有机会，乔安立马道：“好的，凌哥哥，到院试放榜前我一直都在来福客栈住着，就算没想好也要常来找我啊，咱们还有好多地方没去逛过呢。”

“好好好，自然不会忘了你。”吴凌站起身，拍拍手告别，“我公爹眼下在家里住着，我还要去买菜做饭，就不多聊了，你回去也注意安全啊。”

乔安乖乖应好，挥挥手再见，直到看不到吴凌的身影后，又慢悠悠喝了半壶茶，结账回去。

考场内，香炉里的线香燃尽，钟声微迟几息，紧跟着“咚咚”奏响，笔落桌的声音刺耳，一道两道啜泣抽气声响，卷官面无表情抽走一张张答卷。

顾存山卷子不过在手里三秒，就被收了上去，他握握拳，总感觉有些空落落的，总感觉还没从题里回过神来。

这次的题，偏且怪，好难。

显然和他感同身受的有许多人，唉声叹气汇成低沉乌云，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顾存山突然想起乔安来，对方小太阳一般灿烂的笑，温暖明亮，如果是他的话，一定会信心满满再战下一科。

他顿时心静下来，一挣脱思绪，隐隐发酵的臭味总是勾弄着鼻尖，一下两下，烦不甚烦。

顾存山塞紧鼻孔，囫囵吃了炕馍，抽出底下垫子，铺了层软毯上去，夜间温度降下些许，睡着刚刚好。只不过仅一米五宽，一米八长的木板子，还歹顾存山稍稍蜷才不至于翘着脚支楞着腿。

要说还是后者睡着舒坦，但形象实在叫人难评，要知道，不怕自己平平凡凡，就怕出岔子叫各位监考的大人记住，印象分一扣掉，日后为官升迁，后悔也来不及。所以委屈就委屈点吧，苦也就苦这两日，争分夺秒补充精力，全力备战下一科。

几日后，府衙大门“轰隆”一声打开，油亮发腻的人头攒动，顾存山幽魂似地晃当出来，两眼青黑，活像被吸干了精气，两腿颤颤巍巍可算是艰难地走到外头，由内而外畅快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真好。

一抹元宵白晃了下他的眼，再睁眼，满心满眼映出一张不施粉黛，却格外姝丽的脸蛋来，内心嘀咕着这谁啊？顿感一阵天选地转，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才恍然认出来人，轻声唤道：“是安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