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安和顾存山一圈绕一圈逛到最外围，花费了整整一个半时辰，日头偏移到正顶上，最开始的新鲜劲过了后，疲惫乏累一齐涌上心头，肚子也咕咕唱响了“战歌”，顾存山莞尔一笑，建议道：“出来一趟，索性下馆子吧。”

乔安拆开一包果脯，塞进顾存山嘴里：“先吃点垫垫，我们找家客多的食肆，省得踩雷。”

顾存山悄悄把这个词记下，应该是形容菜不好吃的意思。

水陆县这边四季分明，步入七月，初夏的燥热渗透在每一寸空气中，天天在街上却只顾着小摊的乔安才发现不少吃食铺子都上新了冷饮，一文一碗的糖水，三文一竹筒的果子饮，有的还特意挂了牌，着重标注“加冰”二字，价钱也很十分漂亮，飙升到十文一碗，偏偏那碗也不是像面摊馄饨摊那样的海碗，而是巴掌大的精致蓝瓷碗，乔安忍不住咂舌。

“等院试过后，镇上的铺子也修整得差不多，咱们就卖冰饮，多暴利啊。”

顾存山略有迟疑：“安安，一条冰可是能卖上一两银子呢，均分下去，也不过百来碗，咱们没那个储存条件，损耗也大，怕是赚不回来。你想，十文一碗的甜水，镇上不比县城，没多少人会买。”

乔安自信一笑：“冰不用买，我有办法。”

高中卷生卷死的三年可不是白过的，也轮到他来秀一秀穿越者的技能，硝石制冰，吸热降温，把冰价打下去。

冰条贵价的概念早已深入人心，那都是地主官爷才能用得起的东西，顾存山没把乔安的话当真，也很有眼色的没扫兴，聪明转移话题：“于家面食，我之前听同窗推荐过，他家凉面好吃，去尝尝？”

乔安应好，被顾存山牵着走了进去。于家铺面宽敞，窗对开风过堂，多是木质构造，走进来明显感觉比外面低上几度，很是舒适。

顾存山十六七八正是能吃的年纪，乔安在四君子汤和参汤日日浇灌下，气血眼瞧着足了些，胃口也提了上来，光是冷面可能不够，便多要了碟小菜，一盘花生米，还有一道辣椒炒肉，酱油伴着凉面条，再夹上一筷子菜，配上酸梅汤饮，这才是生活啊。

这一趟出了门，一直到临考前三天收拾行装，顾存山才舍得从书本里抽身，屋里杂事交给乔安搭理，他则去车马行看看，有了前两回经验，这次租车谈起来得心应手，手头也松些，包了整辆车，省了车夫同其他乘客交流调度的时间。

本来说坐船更四平八稳舒服些，但听闻途径的某水口在闹匪患，为了全家性命，再谨慎妥善些都不为过。

顾存山一月前便托人去信，联系来福客栈的小二提前订了房。乔安备足了银两，带上几身衣裳轻装上阵，毕竟府城比县城还便利些呢，有钱什么买不到？必要文书凭信则由顾存山自个儿收好。

准备出发前，顾存山去拜访了一趟钟院长，这回要是顺利的话，他就要试试进州学，到时候该带着乔安在府城待上很长一段时间，县城结识的这些人，以后怕是难见到了。

乔安心里有数，小摊歇业，结清帮工的工钱，买了一箩筐东西去苏家唠了许久。陈娘子，嘉哥儿围着乔安说小话，顾存山站在外头和苏世武干瞪眼，找了三五个话题，俩汉子一个比一个字少，没一会儿就天聊死了。

对此，顾存山只能用“……”来表达。

站了一个时辰，才见着乔安眼圈红红出来，陈娘子拍着他的手不停叹气，摸着肚子惆怅道：“安哥儿生得这般漂亮软和，我还想说叫你常来摸摸肚同孩儿说说话，老人不都说小孩子跟谁越久越像谁嘛，真是可惜了。”

苏嘉吸了吸鼻子，坚强一笑：“嫂嫂别这样说，到时候顾大哥考完，还能见着面。”说着拉着乔安挽过手臂，“家里别放什么贵重东西，把门锁好，平常我们帮你看顾着，你安心陪考就是。”

乔安用力点头答应：“好！”

再是舍不得，第二日还是背着包袱坐上了驴车，在遮阳车窗帘的摇晃和木车轮嘎吱嘎吱声中，熟悉的景物不断倒退，顾存山收回目光，前方又是一番新风景。

到地入住休整送考，一气呵成，赶巧又在考场外碰见吴凌同徐崇治，不过两家都紧张着关注考试，寒暄两句点个头便各忙各的去了。

府衙大门一关，带刀的官差立马把前后围得严严实实，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进去。

顾存山掀开考篮叫人搜身，又碰上上次那位官差，对方看着他这回比上次还满当喷香的篮子，一时：“……”

好家伙，炕馍酱菜一应俱全，官差面上不显，再看顾存山隐隐骄傲笑得一脸便宜的样子就烦，摧残过对方的馍后赶紧挥挥手，叫这小子进去。

按流程抽号，展开一瞧，顾存山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他说一路没堵人没排队这么顺呢，敢情好运气都用在前头了，臭号轮在他头上了，坐在臭号旁边，跟闻屎吃屎有什么区别？嘶…不能想，一想就感觉都是那个味儿。

见他许久未动，官差咳嗽两声示意，顾存山立马回过神，面色如常往里走，并不断给自己做着心里建设。

臭号就臭号吧，又不是没熬过夜，赶早把卷子做完鼻子一塞，万恶的臭号又能奈他如何？

此次监考人员同府试相当，又多添了本州学政外加别省督察巡考，场上氛围紧张，大多考生都有些经验了，干吃少喝水，少去一趟茅厕说不定便能多比过一个县的人，以至顾存山微微松了口气，对现状已经很满足了。

顾存山趁着头脑清明奋笔疾书，整个考场唯有刷刷翻页落笔声，人人目光炯炯，次次笔墨游走后是多少辛酸汗水留，竭力尽所能，无愧于心最重要。

考场外，官差清除闲杂人等，严肃考纪。

乔安在茶摊处嗑瓜子，眼前一片阴影投下，他抬头明眸皓齿一笑：“我就知道和凌哥哥有默契，特意在这儿等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