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存山连忙摆手求饶：“不敢不敢，还请大人饶了小的。”

乔安扭头哼了一声：“算你识相。”

再一对视，两人绷不住，噗嗤笑着同时破功。

话题又聊了回来：“笔墨都买齐了？”

“齐了。”顾存山点头，“县里来了个大商队，明日生意该差些，不如下午再出摊，给帮工的放半天假，咱们俩也去逛逛？”

乔安自然说好，把篮子腾空装了些酱菜进去：“我去对门串串，正好陈娘子吃不下饭，拿这些酸辣开胃的叫他们尝尝姑姑的手艺。”

顾存山温柔笑道：“那午食交给我吧，你多玩玩，这些时日辛苦安安了。”

“那有什么，家人间不都是相互扶持嘛。”乔安歪歪头，鬼灵精的：“再说，伺候你我这叫投资，就等哥哥考个秀才回来呢。”

“是，等我考上，换哥哥来伺候安安。”顾存山揶揄道。

乔安小声蛐蛐一句，顾存山虽没听清，但估计对方又在嫌弃他土味情话了，耳根悄悄一红，朝乔安摆摆手：“去吧。”

第二日顾存山牵着乔安往金元楼去，人从四面八方来，汇聚在金玉街，可谓是空前盛况。扎着的彩旗随风飘扬，顺着被染成五颜六色麻绳攀上金元楼顶，像巨大而又绚丽的伞面，风声一大，还能听见镂空风铃铜舌震动，叮叮当当谱成清脆空灵的曲调，混着人声鼎沸衬出场面热闹。

金元楼下是圈圈套着围出来的展台，有时兴的布匹绸缎，颜色鲜亮不怕水的胭脂，异域的羊毛毛毡，铃铛碰撞的美玉宝石首饰，吸引来不少妇人夫郎，带着家中儿女怎么都不舍得去别处逛逛。

乔安一路看，时不时随人伸手摸摸布料，触摸冰感的宝石，温润的暖玉，展台后的人统一穿着黑色窄袖的衣裳，左胸口带有“陆”字，叫人一看就知道是皇商队伍里的。

客人太过分时，陆商伙计才会出言制止，旁的时候始终是笑脸相迎，叫人有如沐春风之感。

乔安从中看出点现代员工管理的影子，这个商队的大老板对自身地位很准嘛，虽然现在还没有服务业这个词，却知道以客人的感受体验为先，是个能人。

顾存山听完乔安点评，附和道：“所以人家能居于皇商之首。”

两人聊过便将话题抛之脑后，却不知被旁人偶然听了整个过程。

侍从轻轻唤道：“公子？”

身穿锦衣，环佩绕腰，一看就富贵的人儿摆了摆手，望着顾乔二人的背影，轻笑道：“人家说的都是实话，分析的也中肯，做什么一副要搞出大动静来的样子？”

侍从低头，按回出鞘的刀，恭谨地退至一旁。

富贵人儿，也就是陆商二把手陆青峰，向前一步，挂着狐狸笑朝身后的众人道：“走吧，兄长在接待此地县令，打探的任务就落到咱头上来了。”

他掀开眼皮，眼神锐利。

陆商落脚在水陆县自然不是毫无缘故的，为的是皇室密辛，寻找当年流落在民间的贵妃娘娘及其腹中胎儿，今上的意思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桩事落在了他大哥头上，毕竟行商走南闯北，又有皇室授意，消息自然灵通。便以《平叛记2》把氛围热起来，再皇城布告下达四方，不突兀又能叫部分百姓对主人公共情，法子很奏效，顺着当年娘娘出宫的方向，接到不少知情百姓消息，最后，全部断在水陆县。

这些年今上一直有安排人手暗地里查询，得到的结果大同小异，水陆县，成了今上心里最特殊的地方。只不过一方面要和世家权贵斡旋，一方面要防备叛党残存势力反扑，明面上加派人手反倒容易叫歹人注意。

直到去年剿灭最后一批残党，又斗败了一应贪腐世家，今上大权在握，找到血亲的决心格外坚定，便有了他们来这走一遭打探的事。只是到了才知，水陆县四通八达，人实在是不好找。

陆青锋：“前不久的线报怎么说的？”

侍从：“有人声称，当年落雪天见着一个衣着华贵的妇人朝南去了，因为他曾拾那人奔走间掉落的金簪，拿去当铺换了一笔银子，所以印象深刻。细想之下，还说见了不少血迹，流了一路，怕是活不成。”

陆青锋不吭声，示意侍从接着说。

“……当年那家当铺早已关门走人，咱们名下各店走动打听，费了好一番力气，才寻得原物。公子请看。”

陆青锋只稍一眼，就知道那是宫廷织造的手艺，仔细查看下没找到织造局落印，心下明白，怪不得能被当掉，这应是娘娘私物。

他把不复璀璨的金簪交回侍从手上，吩咐道：“快马加鞭送入宫内，汇报眼下进度。”

交代完，视线朝南，大跨步朝外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