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照常是要温习会儿书，油灯静静燃着，偶尔能听见灯芯炸开的“噼啪”一声，昏黄的灯光晕染在纸上，看久了总让人眼周酸涩。眼见笔下墨字一个变两个大，头昏脑涨，顾存山只好暂时搁置毛笔，非常自觉来了一套“眼保健操”，乔安正好探出个头来抽查，见状，很是满意地点点头。

“哥哥很乖嘛。”乔安巴巴凑上去，么嘛香香一口奖励上去。

顾存山寻着那片湿漉，探出指尖，摸了上去，眼中不可避免地迸发出星星点点，像玻璃罐中蜜糖，两厢一对视，化作甜水，黏黏糊糊散发着香。

偏生乔安这个坏家伙转身抽离，咳嗽两声，一本正经道：“你好好学习，我就不打扰你啦。”说完一根带子都没叫顾存山摸到，非常迅速的掩门溜达窜了出去，可谓是熟练非常，一看就没少干。

顾存山噙着笑摇摇头，经过乔安这顿插诨打恰，心情轻松不少，烦思杂绪一股脑没了，再坐在案桌前，那是神清气爽，干劲十足。

一不留意，就到了夜半三更的时候。顾存山伸了个懒腰，简单洗漱后又去检查了灶房，见东西要么置在高处，要么锁在橱柜里，米缸面缸也都拿板砖压好，不会叫老鼠四窜糟蹋粮食，也不会让蟑螂小虫爬进去。

穿着里衣上床，一枚睡得憨熟的白软小甜糕翻了个身，大腿搭上他，胳膊搂住腰，整个人下意识缩进他怀里，实在是乖巧可人的紧。顾存山一连亲亲好几口。

乔安皱了皱眉，嘟囔两声，发丝蹭了顾存山下颌两下，表达被打搅睡觉的不满后，又朝对方还怀里窝了窝，枕着顾存山胳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沉入更深的梦里。

顾存山不再闹他，一手揽过人，安然闭上眼。

日子或咸或淡，慢悠悠过着。县学的气氛却紧张起来，眼看六月步入尾声，七月院试已经能看到个头，准备参试的学子恨不得吃住都在课室才好，光是乙字班的氛围，用头悬梁锥刺股来形容都不夸张。

乔安对此的评价是——卷还是你们古人卷。

学院的教学重心也向乙丁丙三班倾斜不少，力争今年能出更多优秀学子，占据秀才榜前一百更多席位，好压过淮许县明光书院一头，扬眉吐气，杀杀对方威风。

甲字班则是对此有些微词，能在这个班里的，清一色的秀才功名，全力备考后年乡试。往先享受着学院的头等关注，如今师姿一抽调，问夫子问题还要排在那些童生后面，心里不痛快的很。耽误了他们的前途，学院拿什么赔？

大多数人嘴上两句酸话也就算了，偏偏有动手的，逮着平常落单的学子出黑手，顾存山在的乙字班就有遭殃的同窗，这人还不是别人，正是季斌。

“呜呜呜！你不知道他们多过分！”季斌捂着青紫发的脸，两眼泪汪汪控诉道，“我不就是课上开小差跑了趟茅厕，平白无故叫他们抓着机会套麻袋揍了一顿，这都破相了！也不知道院试前能不能消肿恢复，影响考前身份校验可怎么办啊？”

纪耀辰难得放下书，关心自己这位竹马，奈何嘴笨，思来想去只酝酿出一句：“告夫子吧。”

季斌愤愤挥着拳头：“告肯定要告，可一想到夫子最多口头教育两句，再不济拿戒尺打上几板子，皮不痒肉不痛，我这心里就揪着慌，不解气！”

顾存山摆摆手：“气也没办法，他们这是算准了院试在即，我们抽不出空来理会，现下只能结伴出行，避免落单，叫他们找不着机会才是最好的应对方法。”

纪耀辰点头：“存山言之有理。”

季斌虽然郁闷，却知轻重，只能先记下这波仇，继续全神贯注投入学习大业中。

乙丙丁三班的学子开始有意识搭伙，本来就恨不得长在案桌上，这下更深居简出了，遭黑手的概率也直线下降。但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总有被人得逞的时候。

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

顾存山几日留心观察下来，基本确定作案团伙是以杜韦为首的三五人。稍微打听就知道，杜韦是个火药脾气，长得高大，回回必下重手。同季斌一合计，他想出个损法子。

“什么？！”季斌合不拢嘴惊呼出声，“存存山兄，你认真的啊？”

顾存山抱着胳膊，半依门框，痞帅笑道：“当然，干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