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来想去，咬牙一句话，干就完事。

当晚回去便登苏家门，请陈娘子帮忙介绍牵线，找了四个干活靠谱的婶子夫郎和两个半大小子帮忙做提水搬锅点泥炉的力气活。

找工找得急，价钱就要得高，顾存山费了一番口舌，才讲定每人每天三十文的工钱，县城雇人的章程要合规些，必须要去衙门立个契。

只好劳烦乔安和苏嘉再顶一天，顾存山奔走半晌午，捏着一沓劳动文契，想着刚刚合定的契书内容，雇佣责任划分，违约惩罚条例，涉及吃食秘方保密款项……应该没有遗漏了吧？

妥帖收好，一赶回摊上就见着乔安他们正忙活得热火朝天。也是苏家夫妇人好，苏嘉一说小摊暂缺人手，他们一商量，便全家齐上阵。

有这样好的对门，顾存山忍不住感慨福气好，自是暗暗记下恩情，叫两家以后多走动走动。

顾念着陈娘子有孕，本没想安排活，耐不住人家抢着干，乔安急急把洗菜的活计让了出去，嘉哥儿打包收钱。

苏大哥是个糙汉子，掌家里的火灶还行，遇上黑底平面的煎锅，试了几次，不是锅转人不敢动，就是面团滋啦熟了底厚了，根本推展不开，屡屡出糗，惹得陈娘子点着他的鼻子笑骂“不中用”，汉子自有汉子的骨气，梗着脖子哼粗气偏偏不信邪，在第六次转锅飞快把面糊甩出，第十次起饼时戳破个洞…苦心孤诣，坚持不懈，终于！一张丑巴巴的杂粮煎饼新鲜出锅！

乔安利落把饼卷了，苏世武兴冲冲捧着饼送到陈娘子面前，嘿嘿傻笑：“娘子你瞧，谁说我做不成啊？这不就是？”

那挤眉弄眼的得意样，活活叫苏嘉和陈欣笑得人仰马翻。陈欣拍拍苏世武铜色大脸，嘴巴一努，嗟嗟嗟唤小狗似的，哄着人道：“相公乖，你自个儿吃。”

苏世武脸皮晒得再黑，此刻红的明显，藏都藏不住。这汉子哪还有刚刚的气势，娇羞得不敢抬眼，又被众人打趣笑话了一回。

眼看各个吃食摊三三五五支起来，他们便收了玩笑，准备开工。煎饼转锅的活儿还是乔安干，瞧见着苏大哥眼巴巴，乔安正欲松口，那头陈娘子就扯了苏大哥耳朵，嘴里教训着：“哪有你这上赶着砸人招牌的……”

瞧着苏大哥实在没地位，顾存山颇有点感同身受，商量来商量去，还是微微满足了苏世武的大厨之梦——炸里脊和鸡柳。

也不是说他们没备，只是现炸的东西好吃，为了口感更好，再加上需求量大，必定要支出一个人专门负责。这个就没啥技术含量啦，肉啥的顾存山早早腌好调完味，只需要看顾火候注意时间就行。

苏世武自信举手，他行！他来！试了两回，苏大厨成功应聘上岗。

正式出摊前，要先给“后厨”空出来块干净地。虽说街上主道铺了石板，但十多年的老路了，坑坑洼洼的路面被车轱辘碾来碾去，沙土泥巴不在少数。

都要当着客人面洗菜炸肉了，环境再这么邋遢可不行。顾存山扯出车顶油布，平铺在地，用了十多桶水冲刷干净，再把添置的泥炉菜盆水桶往上搬，收拾的齐整，叫客人一看就知道乔家小摊是个讲究的。

待到东边露出鱼肚白，顾存山拾掇拾掇，便去了衙门。办完事回来，摊车前的队伍不见尾巴，人群的热情不减昨日啊。

一撸袖子，接替过乔安，好让对方得半刻喘息好好歇歇。乔安累得直喘气，感觉关节处都要生锈了似，咔嚓咔嚓艰难坐了下去。缓了一会儿，脸上白汗才止住流，整个人从热气笼里解脱，舒服许多。

也不好意思休息太久，另起一口锅灶，双线并行，做饼的速度加快许多，跟得上客人需求，摊前的队伍不再像昨日一样停滞，大多数人一手拎着三四个饼，一手提着竹筒拿串忍不住先尝尝，汁水饱满，劲爽鲜辣，口口留香，还要夸上一句：“小老板用料实在，这钵钵鸡的肉尝着新鲜的很呐！”

乔安闻言总要露出灿烂的笑，唇红齿白，像糯米团子似，让人心生好感，乐呵呵告辞，扬言下次再来。

如此忙碌，一起休息去吃午饭是不可能的了。锅灶离不开人，陈娘子怕意外也不好走动，于是乔安和苏嘉自然揽过买饭的活，挎着臂弯奔着小炒菜去。

……

再往后雇的人开始上工，就不用劳烦苏世武夫妇。先前请苏嘉帮忙，工钱才二十文，本来想着支小摊贴补家用，生意少活不多，这价还算合理。没想到一夜爆火，乔安算是体验到了现代网红店人气的可怕，工作量呈几何倍增长，且别人的工钱是三十文，自然也不能亏待了苏嘉，为了更正规些，后面也补了一张文契。

就这样一直忙忙碌碌，半月时间眨眼而过。这日小摊难得闭业，顾存山一下学回来，就被乔安赶忙拉进屋，十多屉积攒下来的铜钱碎银“哗啦”一声全堆在桌上，蔚为大观。

顾存山微微瞪大眼睛，配合地故作惊讶：“这么多？”

乔安双手摆开全方位展示，得意哼哼：“自然也有哥哥的份，咱们快来数数吧！”

顾存山笑意盈盈，拉开长条凳一角：“还请咱们当家的先坐。”

知道这是在揶揄他，乔安转着漂亮的眼珠子，故意瞪了他一眼，一屁股倒是坐的敦实。顾存山乐呵两声，黏黏糊糊挨着人坐，成功得了两小猫拳，大白牙咧的那叫人一个没眼看，太不值钱啦！

碎银五两归整一块儿，铜板一两一串，不数不知道，一数吓一跳。竟然足足有两百两。当然，刨除成本，净利润共一百二十两。平均下来，小摊一天就能赚八两，说出去要活活吓死人，就一个卖饼的小摊都能顶上中等酒楼的日流水，这歹惹得多少小商贩羡慕嫉妒恨呢！

顾存山和乔安可不是刚来县城两眼一抹黑的外来客了，前后落脚到支小摊这一个月，米价油价，再加上平常听爱唠闲话的熟客寒暄八卦，早早摸清了县城百姓的消费水平，寻常人家的日常嚼用也才二两到三两出头，这还是顿顿有肉过得可以的，穷人家也是白面馒头混杂粮，时不时沾点荤腥。

乔安忍不住感慨：“没想到啊，县城人民的生活水平还是富裕，这购买力可太强了。”他一扒拉，把桌上铜板抱了个满怀，“好多钱～好开心～”

顾存山笑着摇摇头，不忍心打搅他的快乐，但还是要把人拉开：“铜板都经多少人的手，铁定不干净，抱一会儿得了。”

乔安不乐意，顾存山眉毛一横，捏着小猫后颈把人抱走，半点都不容对方反抗，打着商量道：“回头我就去钱庄换成银票，到时候想怎么数由你，拿进被窝一起睡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