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平平常常过着，顾存山适应了县学紧张又充实的节奏，熬了几个大夜，不到七天，把过往的课业套卷都补上了，关键是不是随便应付的，而是确确实实保质保量。

策论，算筹，经义的夫子分外喜欢上这个勤奋的学生，尤其是第一次小考成绩出来之后，顾存山屹立第二，他们提起顾存山来都是笑呵呵的，唯有诗赋的夫子愁眉苦脸，还问顾存山是不是对他有意见。

顾存山眼里满是对师长的尊重，挠挠头有两分羞赧道：“哪能是夫子的错，是学生本事不够，虽知好诗遥寄心意，吟诵风花雪月，平仄对赋的手法技巧，但写出来总是不伦不类，不如就事论事，铺陈直述，直白用典，虽不美，却曲通人意，无过无错，只是不出彩。”

夫子见他态度诚恳，叹叹气：“这也不能怪你，院长看重你这个府案首，总是来催我多上点心。这段日子我也看见了你的进步，同他人比已是大差不差，只是想朝上搏个好功名，却是要命的短板，你知道这次小考，纪耀辰为什么能压你一头吗？”

顾存山摇摇头，卷子这种私密的东西，除非是被师长张贴出来，不然轻易开口，容易惹人生厌。他真诚道：“请夫子赐教。”

夫子指了指旁边的《诗经》：“便是在这儿了。耀辰与你同岁，他是前年中的案首，年纪小，他家里便把人送来县学多磨炼两年心性，次次小考名列榜首，他是天才，存山，你便是一笔一字拼出来的奇才。

“今年七月，耀辰也要下场，你要是想拿案首，便不可有短板，时间紧任务重，存山，要好好加把劲呐。”

顾存山郑重谢了夫子，走出去握了握拳，眼中坚定，诗词歌赋的大山，他就算一点一点凿，也能挖出通路来。

于是在县学加倍刻苦，下课追着夫子跑，同季斌关系渐深，连带和纪耀辰搭上腔，两人都不是什么热切性子，一句两句探讨几次后，互感兴趣，一些顾存山觉得不好拿去问夫子，芝麻大的知识点，有了纪耀辰，倒豆子般聊着聊着就豁然开朗。

纪耀辰觉得他提出问题的角度新颖，有些甚至是他从来不曾想过的，也是收获许多，同时，对顾存山更加看重，全力以赴要捍卫榜首宝座。

两位好友卷起来了，夹在中间的季斌实在是受不来了，天天寻去乔安的小吃摊前，街边一蹲，就开始吐槽：“……我都不想说了，他俩这么刻苦，还给其他人留活路吗？神人打架，殃及鱼池啊，现在同窗一提起耀辰和存山，都是语戚戚，当考神拜呢。”

乔安忍不住笑：“这么夸张？”

季斌小鸡啄食般点头：“那是那是，明日要放旬假，我说喊耀辰像以往一样游湖泛舟呢，那家伙冷面冷眼，轻轻丢了一句‘不去’，哼，不去就不去，学不死他！”说着，他想到顾存山也是个卷起人不要命的狠性子，好奇询问出声：“哎，小老板，存山兄在家难不成也是耀辰这副拿书当媳妇的做派？”

“他呀，”乔安眨眨眼想了想，甜甜一笑，“要是真拿书当媳妇就好喽，也不必每天折腾我。平常会帮我打个下手，你看着摊上的甜面酱，辣酱，蚝油，都是我同他一起熬的。”

季斌促狭地朝他挤眉：“想不到存山兄这么顾家，光看他一张冷脸，可是不像，有些人哪——”

“有些人怎么了？”一道低沉好听的男声插入，乔安抬眼，不是顾存山又是谁？

季斌刹住话头，语调急急一转：“有些人就是这么勤奋好学又顾家！嘿嘿，是吧，存山兄？”

顾存山眼神落在他身上，似笑非笑。

旁边乔安拽了拽顾存山，压低声音道：好啦，别为难人家，哥哥这是什么坏性子？”

顾存山移开目光，心虚的季斌才松了口气，一抬头，又是没眼看。也不知道小老板说了什么，顾存山眼里含情脉脉，唇齿上扬，笑得跟不要钱似的，嘶，甜得人牙疼。

要是叫班里的人瞧见，一个二个肯定都跟他一样，大眼瞪小眼，还是小老板有本事哪。

季斌本来是来倒苦水的，其中之一的主人公回来了，也不好再继续，咳嗽两声插进小情侣黏黏糊糊的氛围中，尴尬笑两声告辞，火速遁了。

乔安想起什么，连“哎”了两声，没叫住人。

顾存山瞧他手里包好的瓶瓶罐罐问：“送给季斌的？”

“嗯。”乔安从推车下拿了个背篓出来，把东西放了进去，“今早你出门不久，陈娘子突然晕了，嘉哥儿慌忙同我告假，出摊晚了些，这两日回头客渐渐多了，我一个人又要做饼又要收钱，险些应付不过来，还好季斌路过，叫他小厮留下帮了不少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