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存山刚走进乙字班,食篮里煎饼的香味就四溢开来,霸道地勾着人的鼻子,叫喉结滚动,不住地咽口水。
有人摸着肚子揉了揉,暗道奇怪,明明才啃了胡饼,怎么感觉腹中空空,他到底吃没吃早饭?又忍不住心里嘁嘁,不知道是哪位同窗开了小灶,当众吃,也太不厚道了吧!
他还没找到罪魁祸首,那头季斌一闻这味,远古记忆瞬时觉醒,跟打了兴奋剂似的,一蹦三窜光速来到顾存山身旁。
“嘿嘿,好兄弟,我昨天刚念叨完你今个儿就带来了,义气!”季斌高声一嚷嚷,同他耍得好的同窗也凑过来。
顾存山掀了盖在篮子上的布,煎饼还温热着,他招呼众人:“家里准备的多,不仅季斌兄有份,也有你们的。”
那几个人不好意思,摇头摆手推脱,季斌见不得这些虚礼,一人一个煎饼堵住了嘴,大家“唔唔”两声,嚼吧嚼吧,数双眼睛“噌”的亮起。
“好吃啊!太好吃了!”
“怎么看着简简单单,味道却如此厚重,简直!唔!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让我再吃一口品品。”
“季斌,我看你也不像第一回吃,好东西自己藏着掖着,做兄弟的情谊呢?”
季斌狂吃之余不忘为自己正名:“我前两回跟你们说这煎饼好吃,你们还笑话我,说‘不就是面团儿一摊,能有多稀奇?’怎么着,现在没话说了吧?”
他挺直脊背,拍拍自个儿,又拍拍顾存山,朝众人道:“还不朝存山言谢?要不是他,你们能有这口福?”
众人嘻嘻哈哈同顾存山道谢,得了对方淡淡一笑,昨个儿还觉得对方冷脸是个装货,今个儿就觉得“瞧瞧,多有气质的好儿郎”。顾存山敏锐他们态度的转变,面上表情不变,恰到好处。
季斌是个热情的好性子,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同他玩在一块儿的自然没什么坏心思,顾存山也就不多计较。
煎饼分了一圈,一人只一个,刚尝出味被勾起了馋虫,一看“哇,谁偷了我的饼?”,手上只剩下碎渣渣,想着怎么两三口就没了?
当然,这肯定不是乔安做的饼小,而是他们太狼吞虎咽,暴风吸入,毕竟有人吃了还打饱嗝呢,用料肯定实在。
还剩下俩,凉了也不好再给人,顾存山本来打算带回去,一看季斌眼巴巴,后面跟着冒出一个两个三个……等待投喂的同窗们,他扶额无奈:“这俩也分不给这么多人呐,大家……”
季斌立马上前,同顾存山勾肩搭背,摆摆手道:“听见存山的意思没,你们没份儿。”脸一转,满含期待道:“是特意留给我的吧?肯定是的,谢谢你的好意。呜呜呜呜,存山,我好感动,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头号好兄弟!”
顾存山没来得及反应,季斌两手一抄揣着饼就跑,徒留其他人暗恨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一招。
顾存山肩膀微耸,无意插入这“夺饼”的纷争中。不过他可没忘记乔安交代的打广告:“诸位同窗不必气急,家中小摊过两日便会开张,届时杂粮煎饼,鸡蛋灌饼,鸡柳卷饼都有的卖。”
其他人竖起耳朵,又多了两种没听过名字的饼。季斌正好抹抹嘴溜达回来,很是捧场道:“我还没吃够呢,你家要是开张,我肯定头一个去!”
其他人舔舔嘴,纷纷赞同“是啊是啊”“一定一定”“肯定光顾”。
“咚咚”的钟声响起,中止了众人交流,乙字班这才恢复往日读书习字的宁静,夫子走进来坐下,翻开书册继续深入讲解经义。
书页声哗啦啦,簌簌绿叶随风动,混着朗朗读书声,漾出县学,飘到杂市喧嚣上,细碎融入来往人群中。
“安哥儿。”
正站在泥偶摊前瞧新鲜的乔安应声回头,日光灼灼,更衬得他整个人白得发光的。鸦羽般细长微卷的睫毛颤颤,轻轻扫过人心头,两颊淡淡的绯红点缀着,是任谁走在街上都忍不住回头看的惊艳。
苏嘉一想这大美人是自己的朋友,乐得脚步轻快,噔噔跑过去,十分殷勤地帮着提这提那,嘴角咧得高高的,像个小话痨:“这一片的街市我都熟,六家粮铺价钱差不到哪去,其中要数李家贺家口碑最好,他们那伙计逢人便笑,从没过以劣掺优的事,每年秋收后收粮也不压价,不黑称,还时不时给慈幼院送米粮,听说以前年岁不好时,一连空了半个仓库施粥布善,心肠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