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待他询问出声，上课钟就“咚咚”响了起来，顾存山只好压下困惑，打起十二分精神投入学习中去。

另一头乔安吃完饭洗完碗，在家里溜达，看看哪里没收拾到位就再擦擦洗洗，活不多，没多久就闲了下来。又看苏家门关着，想是没人，跑跑跳跳回屋去，翻箱底找出存款银，抖开锦囊好好数数。

“一两三两…十七两…三十六文。”乔安把最后一文钱挪进数过的里面，贝齿咬了下唇，轻轻发出一声啧，“这两日花钱花得真厉害。”

他们从家带了四十两，给乔大花留了二十两出头，车旅费住客栈租小院，买桌椅碗筷用了二两多，束脩是提前打听好的，这二十两有打算，为了读书用掉不心疼。

本来村里新房和铺子装修一大笔花费出去后，他预留了一百两支使，赶上顾存山考中童生的喜事儿，办席面宴请全村，乔家出了三十两，再加上柴米油盐，衣裳布料的支出，剩下七十两不到。

虽然他现在还没有摸清楚县城的物价水平，但按每月最低最低的三两花销来算，存款告急啊。

乔安眼神定了定，不能这样坐吃山空，必须行动起来。至于做什么呢？不用想，肯定是老本行，杂粮煎饼小推车，备料容易行动方便。

说干就干，乔安锁了院门沿柳岸巷一路逛到头，这边都是住家户，较为僻静。转了弯，热闹喧嚣街市乍现，乔安眼睛亮了亮，在这边摆摊生意肯定不差。

光这一条街就有六家杂粮铺，初来乍到谁家米好米坏，乔安一时拿不准，只都逛了逛，想着明日请苏嘉带着他，对方在县城生活有一段时间了，肯定比他清楚。

吃食不着急，还是要把车架打出来。照之前改造推车的法子，叫木匠添了隔层做钱匣，带个棚子，有点像现代夜市小摊那样搞成半封闭式，车顶上做了支架，能放油布，要是下雨，支架一展开，油布往上一搭一系，小棚子就撑起来了。

锅倒是不需要重做，也是多亏了姑姑，怕他们想吃家里做的煎饼，刮面团的推板和其他工具一起都塞进行李，叫他们吭哧吭哧背了过来。出发时还苦恼长辈的爱难以消受，现在姜还是老的辣啊，这不就用上了嘛。

走累了寻了处茶楼，坐在大厅里，桌上是花生红枣粗茶，耳边是说书老汉腔调转转的一惊一乍：

“……却说蹄声踏踏，黄尘卷卷落叶飞，刀刃寒光乍现，顷刻间叫逆臣贼子身首易位，手持红血刃，天降五色玄光，陛下英勇当乃天子，只叫叛军心神俱颤，缴械投降，五体投地，直呼‘万岁万万岁’也，至此重掌大柄，四海宇内，皆归天朝上国真龙之子。”

“好！”

一阵喝彩声热烈，震得桌子颤颤，一文两文跟散花似的往台上砸，说书老汉和他孙儿笑着拱手捡钱，下台润嗓子去了。

乔安手里的瓜子才磕到一半，现下听了个尾巴，没滋没味的，和周围人一比，安静得反常，立马招了别人注意。

旁边同样听书的哥儿连喝几口茶，碰了碰乔安：“我叫方霖。”

说着顺便分了两块糕点给他：“你咋没啥反应？我可是听一回激动一回，当今陛下真是骁勇，让人崇敬！少年天子雷厉风行，杀权臣破世家，英勇俊帅无敌了，要是没有他，大楚估计也歹像隔壁陈国那样四分五裂，战火流离，哪有咱们现在的顺遂日子。”

乔安摇摇头，咬了一口米糕，留下浅浅一圈牙印：“我平常忙，不常去茶楼，是头回听这故事。听你这话，它是真实改编的啊，怪不得大家这么激动。”

“可不是！像我爹那个年纪都是亲身经历过的。”方霖掰开花生壳，丢进嘴里道，“也就是十三四年前吧，我爹说那会他就像我这么大，以摄政王为首的叛军流窜，各地大旱，蝗灾不断，他跟着人群逃命，辗转四方，飘无定处。饿死的饿死，冻死的冻死，平头百姓们可惨了。

“当时陛下不过十五，力扛一众大臣劝谏，亲征逐敌，文韬武略一往无前，不出两年彻底剿灭叛军，还了百姓一个安生，真是厉害叫人佩服。流传着就成了茶楼说书的口中常客。你是没听到前半段诡计较量，逆风翻盘的精彩，不然你肯定跟我一块叫好。”

乔安眨眨眼，朝方霖笑道：“你都听这么多遍还听不腻啊？”

“肯定啊。”方霖笑露白牙，“这种故事不管听几遍都爽的很。你要是不急，再坐着多听两段呗，我看那说书老汉马上又有登台了。”

乔安应了。

不过要想再听一回完整的，要等老汉说完《狐妖书生缠绵爱》和《二蛋子成大将军》这两故事。茶楼自然是姑娘哥儿汉子都有，不过都是分坐的，说书老汉这么安排，显然是让大家都满意。

乔安听得津津有味，茶水喝多了，捏着鼻子上了个茅厕，回来时方霖正朝他招手：“快来，《大楚平叛记》要开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