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马劳顿,夜里难得睡了个安稳觉,第二天一大早,顾存山在乔安给他新做的衣裳里头,挑了件青竹绣样的月白色长衫,更衬得人君子磊落,风秀俊朗。
乔安抱着被子,努力睁大眼不自觉又眯着,猛然睁大再眯着,哼哼唧唧只叫顾存山觉得可爱极了。
坐到床边抖开被子卷,乔安就咕噜噜滚进了他怀里。顾存山低垂着眼,骨节分明的手替乔安拨开因睡觉被压翘起来的碎发,没忍住捏了一把,换来乔安一声含糊嘟囔,显然是还没睡醒呢。
这更让顾存山心里软乎成一片,寻着指间缝隙十指交握,满满当当的感觉才缓解了心头痒意。
亲亲乔安额头,耐心又温柔道:“我煮米粥坐锅里,你再睡个回笼觉,起来记得吃点垫垫,听到没?”
乔安头枕在他腿上,抱着他的腰晃着脑袋,活像小兔子撒娇蹭人裤腿一样。
顾存山最吃他这套,眼里的笑碎开了花。逮着乔安又把他团团吧唧塞被窝里,哄娃儿似的隔着被子轻轻拍拍,嘱咐道:“四君子汤断了两日,今日要续上,安安,可不能耍赖不喝,不然我立马写信告诉姑姑,叫她来训训你。”
乔安捂着耳朵,小腿抬起想踹顾存山,对方看都不看,熟练抓住他脚腕,丝滑送入被窝,乔安咬着下唇,毫无威慑力地瞪了顾存山一眼:“你好烦,不想理你了!”
顾存山笑眯眯的,话里却半点商量也没有:“乖点,我回来要检查的。”揉了揉乔安耳朵,想着还是不能把人惹毛了,又黏糊地亲了两口,“蜜饯和剩下半罐蜂蜜我都找出来放在灶房橱柜里了,先喝药再甜嘴,知道不?”
乔安拖长声调:“知道啦——”抬眼瞅顾存山,摆摆手催他赶紧走,顺带支使道:“昨天陈娘子说临东街的片鱼不错,哥哥记得带一份回来哦。”
顾存山确实有印象,陈娘子虽然推荐说东西好吃,但抵不住那家铺子太远,只有平常馋得不行了,才费大力气去一趟。
临东街,和县学隔着三条街,买了再回柳岸巷,还要再绕五个胡同,顾存山挑了挑眉,暗道了一声小坏猫,准备走的步子又转了回来,逮着人蹂躏够了,才春风得意,懒洋洋地翘起嘴角,好好应了。
乔安哪还能睡得着,下了床愤愤踩了顾存山一脚,乌黑秀丽的长发尾一甩一甩,噔噔跑到外头大闷一口茶,好好润了润嗓。
顾存山不同他闹了,淘米做饭,待咕嘟嘟的大泡翻滚起来,米香四溢,他抽了柴火,同乔安说了一声,平整衣上褶皱,带好镇长和陈夫子给的信,出发去县学。
乔安扒着门框露出个脑袋,看他真要走,虽然还生着气,但还是跑上前抱住顾存山,踮着脚对他下巴亲亲,很是乖巧道:“哥哥一路顺风哦。”
顾存山喉结滚滚,压下想把乔安抵在门板上狠狠亲死的冲动,指腹摩挲着乔安侧脸的白腻软肉,应了声好。
乔安同他摆手,见人走远了,才重新闩好院门,“砰”的靠在门上,捂着脸耳尖通红。同顾存山相处这么久,哪能看不出对方刚刚片刻间的变化,一连在心里控诉了好几句“小顾好涩”,才平静横冲直撞乱跳的心,觉得肚子咕咕咕叫。
喝着米粥,夹着咸菜,清淡有味刚刚好。
顾存山走了两刻钟,赶上县学门口早摊正热闹的时候,三三两两书生并肩而行,也有性急的叼着胡饼,一阵风似冲了进去,叫看门老翁拦人的手都没抬起来。
顾存山两袖宽袍飘飘,锋利眉眼俊挺五官,宛如宝剑入鞘,敛去浮华周身静沉,自有遗世独立的君子之风。阴影撒下,看门老翁被他唤着回了神,眼里掩饰不住地惊艳,忍不住暗叹。
摩挲了两下信封,确定外头盖的章没错,喊来个扫地小童,叫人带顾存山寻院长去。
之后的流程很是顺利,除了钟院长翻看他过往诗赋策论时,眉头时皱时缓,顾存山面上不显,心里还是有些紧张,毕竟他写诗实在是讲不出什么华丽词藻,只有对仗工整,用典恰当还能拿得出手,中规中矩,不见得出彩。
也是知道这个,他特意把写的诗摆在最上头,先降低对方心里期待,后面的拿手策论才能出人意料,先抑后扬,这还是向乔安取的经。
但钟院长在县学十来年的功夫也不是白练的,哪能叫顾存山这年轻后生看出深浅。吊着人的同时,反而是他观察此子心性的大好时机。
见对方不骄不躁,进退有度,虽然偶尔还能看出两分忐忑担忧,但已然在心里给他打了对钩,是个不错的好苗子。要不是念着这小子头一天入学,他铁定要把这狗屁不通的诗扔他脸上,平平淡淡,半点感情也无,太枯燥乏味了!
看到策论,只感觉火气“啪叽”灭了,隐约觉得风格熟悉,一问功名,得知顾存山是府案首,顿时都想起来了。没忍住迅速多瞥了顾存山两眼,这就是让评卷的大人们吵起来的能人啊。
说来也是同个缘由,第二的诗赋出彩,胜顾存山一筹,策论却逊色许多,为案首定谁争执了一下午。还是知府大人发话,找分数折合算,看谁得分高,最后顾存山以半分微小优势脱颖而出,算是实力与好运兼并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