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气砸落在人手背,溅起一连串小小的血珠。
天光不均匀地洒在二人身上,天穹歪斜得令人不安。
李长悠瞬间清醒了过来。“桑都,放开我吧,你受伤了。”
“嗯?前辈你醒了,好…好。”桑都断断续续回道。
李长悠感觉到身体倾斜了些,然后是更多湿热的鲜血浸入人偶的皮肤里。”她抬起手腕,悬在半空,不敢触碰桑都翻着肉的伤口。
风沙贴地卷过来,撞在桑都身上那是又烫又疼,李长悠这才注意到周围这被诸天神力搅出来的一片狼藉。
李长悠吐出嘴里的沙,将一枚回春丹递过去,“让你被天妖伤了后立马来救急……我会补偿。”
桑都下意识摆手拒绝,“没事,我这条命早就在那天妖手里捏着了,别说区区小伤,早死晚死都不妨事。可前辈你不一样,阿越要是知道前辈出事了,必定会担忧,那位拦住我的尸王也是,她都流血流成了那样,还要来寻你,我……”
“你呢?桑都,如果我出事,你会怎么想?”李长悠打断桑都没说完的后半截话,她手上鲜血被风沙吹得黏人,桑都迟迟没有接下丹药,李长悠不喜欢这种感觉。
桑都犹豫片刻,语气里透着认真,“我不知道,或许会感到害怕?”
“害怕?”李长悠笑着摇摇头,桑都连死都不怕,又怎么会害怕别人的死活。
说到底,桑都只是过久了不是一个人的日子,不敢想象李长悠出事后,她又该何去何从,继续在绝灵岛上维持着低修为,没有希望地在天妖手下苟延残喘?
“是的,我很害怕前辈会死,若是死了,我都不知道如何跟那些在意你死活的人交代。”这次,桑都显得肯定多了。
可李长悠也不喜欢这种无关说话者本身的肯定。
“桑都,我是寄生在你身上的怪物,吸食你的力量存活,归根结底我和那只会吞噬你的天妖也没差。”李长悠叹息起身,人偶走路虚浮,踩在地上更是一脚一滩血哇,那是桑都的血。
李长悠不明白,人可以摆,但怎么能摆到连自己的性命都无所谓了,还有心思关注如何给旁人交代。
又或许,对于桑都而言,无所谓和绝望本质上是一件事。
闻言,桑都勉强坐起来,替李长悠遮挡风沙。“我知道,可你会教我刻印,会给我丹药。”
“你就没有想过,给你好处都是为了让我活得更好?
“想过,但我不喜欢想这么多,君子论迹不论心,我知道前辈你想要我活着,所以哪怕是出于礼尚往来,我也想要你活着,很多人也想你活着。”
李长悠将手搭在桑都肩头,忽然道:“礼尚往来,你知道吗?在不知底细的情况下,如何判断一个人的身份高贵与否?”
“什么?”桑都茫然看向人偶闪烁着金色光芒的双眼。
她被光亮刺得眼睛发花。
重瞳耀武扬威一番,发现对桑都没有任何作用,又灰溜溜地黯淡下来。
李长悠不适应地闭了闭眼,重瞳离了她师尊手里,就不太听话了,她得尽快找办法让重瞳安分些。
李长悠用力甩了甩脑袋,“判断一个人是否身份高贵,只需要看她身边的人会不会珍视她的一切。看人下菜,是每个人的本能,你的重视、很多人的重视让我的小命变得更为贵重,但与此同时,我也重视你的命,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爱人先爱己,不必想什么给人交代,先把自己的性命摆在前面。”
说完,李长悠顺手就将回春丹塞进桑都嘴里。
“唔……”桑都被呛了一下,也不再拒绝。
她小声道:“多谢。”
“谢什么?你的就是我的。”李长悠敲敲桑都丹田,里面灵力波动不大,许久才有力量荡回来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