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想到,杜雪琅竟敢把这种话直接说出口。
可杜雪琅却仿佛丝毫没有察觉,仍旧轻轻笑着道:“外头人人都知道姐姐是南宋来的和亲公主,是摄政王正妃,自然尊贵。”她微微低头理了理袖口,语气却愈发轻慢,“可这终究是王府内院。王爷喜欢谁,才最要紧。”
杜雪琅看着她,忽然又柔柔一笑。“所以我劝姐姐一句——还是少摆些王妃架子。”
“啪——!”
话音未落,一只白玉茶盏猛地砸在杜雪琅脚边。碎瓷四溅。滚烫茶水泼湿了杜雪琅半边裙摆。
殿中众人瞬间跪了一地。“王妃息怒!”
“摄政王到——”
刘楚玉眉心微不可察地一沉。
下一瞬,珠帘被人掀开。冯熙一身墨青蟒纹常服,缓步走入殿中。他刚从外面回来,肩头还带着淡淡寒气,眉目依旧温润俊雅。
只是他的目光,却第一时间落在杜雪琅身上。
“怎么跪着?”
杜雪琅原本还低着头。听见冯熙声音的一瞬,她肩膀忽然轻轻颤了一下,像是终于寻到了依靠一般。
“王爷……”她低低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后的委屈。随即抬手轻轻按住被茶水浸湿的裙摆,眼眶通红,却偏偏强忍着不肯落泪。
冯熙目光落在她裙角的水痕上,眉头顿时微微蹙起。“这是怎么回事?”
殿中静得厉害。谁也不敢开口。
杜雪琅抿了抿唇,低声道:“是妾身不好,惹王妃姐姐生气了。”她顿了顿,像是不愿多说一般。“姐姐怪罪,也是应该的。”
刘楚玉站在原地,只觉得胸口那股火气越烧越旺。
她忽然觉得可笑。明明是杜雪琅出言羞辱她,如今倒好,反像她成了那个无理取闹的人。
下一瞬,冯熙已经抬眼看向她。“王妃。”他声音不重,却已经带了几分责备。“也太肯动气了。”
刘楚玉闭了闭眼。
半晌,她终于重新抬起眼。只是那双眸子里的怒意,已经一点点被压了下去。她声音冷了许多,“王爷不如问问侧妃,她方才都说了些什么。”
杜雪琅眼睫轻轻一颤,立刻低下头。
冯熙却已经有些疲惫般揉了揉眉心,“雪琅一向心直口快,你又何必同她计较?”
“心直口快?”她缓缓重复了一遍。“原来堂堂摄政王府,侧妃是要正妃三请,才能来请安。原来侧妃当众议论王爷与王妃房中之事,羞辱正妃不得宠爱,都能算作‘心直口快’了。”
冯熙神色终于微微一变。
杜雪琅也像被吓到一般,立刻低声道:“妾身只是随口——”
“闭嘴。”刘楚玉猛地看向她。
杜雪琅竟真被她震得一时失声。
刘楚玉缓缓转头看向冯熙。
她胸口仍旧起伏着,可这一次,却没有再失控,“请安是规矩,礼数是尊卑。”她一字一句道,“臣妾是两国和亲的正妃。杜侧妃不过区区侧室,却敢当众羞辱正妃、议论夫妻私事——”
她缓缓抬起眼,“若这都不算以下犯上,那敢问魏国的家规礼法,岂不成了摆设?”
冯熙沉默许久。
半晌,冯熙终于低声开口:“侧妃今日……确实错了。”
可下一瞬。冯熙却已经伸手,将杜雪琅从地上扶了起来,“日后,你不可再犯了。”他语气虽带责备,却仍旧温和。
杜雪琅红着眼眶,轻轻靠近他身侧,盈盈一拜:“是。雪琅知道了。”
说罢,冯熙准备带着杜雪琅离开。可就在他抬眼的一瞬,目光却忽然顿在了刘楚玉脸上,看得她满身不自在。
刘楚玉下意识攥紧了袖口。可骨子里的傲气却又逼着她不能躲闪。于是她只能冷冷抬眸,迎上冯熙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