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人送兰澈离开后,刘楚玉并未再留在水榭。
她独自站在栏边许久,直到湖风吹得鬓边珠翠微微发冷,才终于缓缓转身。“回寝殿。”
红笺低声应是。
殿内香烟袅袅。
绛红织金帷幔垂落,殿中铺着柔软波斯地毯,四角铜鹤香炉里燃着南宋带来的沉水香,连空气里都带着淡淡暖意。
刘楚玉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搭着扶手。
她忽然想起方才沈兰澈的话,缓缓抬眼,冷冷道:“红笺,去请杜侧妃来一趟。”
杜雪琅来得很慢。
足足过了两刻钟,杜雪琅身边的侍女才回来回话。
“回王妃,侧妃娘娘正在梳妆。”那侍女低着头,声音却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意味。“侧妃娘娘说……昨夜侍奉王爷太晚,身子有些乏,恐怕来得迟些,请王妃见谅。”
殿内静了一瞬。
刘楚玉眸光微微冷了些。此刻,她竭力压制着心中的怒火。
“既知道本宫在等,还能慢慢梳妆。”她垂下眼,狠狠道:“可见侧妃精神倒还不错。”
侍女们纷纷低下头,不敢作声。
又过了许久。
殿外终于传来通报:“杜侧妃到——”
珠帘轻响。
杜雪琅缓步走进殿中。她今日穿了身烟霞色云纹长裙,外罩轻纱,衬得人愈发柔弱娇艳。只是脂粉刻意淡了些,眼尾微红,像一夜未眠。
她盈盈下拜:“妾身见过王妃娘娘。”
刘楚玉垂眸看着她,没有立刻叫起。
整个大殿安静得厉害。
杜雪琅跪在地上,背脊却仍挺得极稳。
半晌,刘楚玉才缓缓开口:“杜侧妃如今,倒愈发难请了。”
杜雪琅轻轻抿唇,声音柔软:“妾身不敢。只是昨夜王爷处理政务太晚,妾身陪侍一旁,一时失了时辰,今日身子实在有些不适,这才怠慢了王妃。”她说着,竟还低低咳了两声。
那模样,当真楚楚可怜。
刘楚玉缓缓端起茶盏,指尖却早已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最厌恶的,便是杜雪琅这副模样。明明句句都在炫耀,偏偏还要装得委屈柔弱;明明恨不得让整个王府都知道昨夜摄政王宿在她那里,却偏要摆出一副“妾本无意”的模样。
想到这里,刘楚玉胸口那股火气几乎压不住。她甚至有一瞬想将茶盏直接摔在杜雪琅脚边。
可她终究还是忍住了。
她不能失态。至少,不能在杜雪琅面前失态。
刘楚玉压着情绪,继续道:“请安是礼数。你若真病得下不了床,本宫自然不会计较。杜侧妃你出身不低,应该知道这些才对啊。”
她顿了顿,目光终于缓缓落到杜雪琅脸上。“本宫瞧着侧妃依然口齿伶俐,思维敏捷,不想有恙的样子啊。”说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可见,你是故意怠慢!”
殿内顿时静了一瞬。
杜雪琅脸上的柔弱终于微微僵住。
刘楚玉看着她那副模样,胸口那股怒气才终于稍稍顺了些。只是指尖仍旧死死攥着茶盏。
随即,杜雪琅又莞尔一笑,竟忽然抬起眼,慢条斯理地开口:“姐姐说笑了。时至今日,只怕姐姐与王爷……尚未有实吧?”
此话一出,整个大殿骤然死寂。
刘楚玉的近身侍女红笺猛地抬头,脸色瞬间白了。
旁边几个小侍女更是吓得几乎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