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澈在安王府的日子,光阴如水。
这夜,月霞轩的窗半掩着。春夜微暖,廊下新换的琉璃灯被风吹得轻轻摇晃,映得满院海棠花影浮动。
兰澈正倚在软榻边绣香囊。她低着头,指尖拈着细细银线,灯火落在她侧脸上,将那点本就柔和的轮廓映得愈发温软。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儒欢还未来得及通传,珠帘便已被人随手挑开。
“又在做这些针线?”拓跋哲笑着走了进来。他今日穿了身月白色常服,腰间玉佩微晃,身上还带着淡淡酒气,显然是刚从外头回来。
兰澈抬起头,眸子微微亮了一瞬。“王爷。”
她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
拓跋哲却已经随意坐到了软榻上,伸手将她重新拉了回来。
“坐着。”他低笑,“本王又不是外人。”
兰澈被他拉得轻轻跌坐在旁边,耳尖微微发热。
拓跋哲瞥了一眼她绣了一半的墨色兰芷的香囊,挑眉笑道:“给本王的?”
兰澈轻轻点头,“妾绣得不好,王爷别嫌弃。”
“你送的,本王何时嫌弃过?”他说得随意。
兰澈心口却还是轻轻颤了一下。
拓跋哲最近来月霞轩越来越勤,有时只是坐一会儿,有时会留下用膳,偶尔喝醉了,还会直接宿在这里。王府里人人都说,王爷如今最宠的便是月霞轩的沈姨娘。
想到这里,兰澈唇角不自觉弯了弯。
拓跋哲靠在软榻边,懒懒看着她。
半晌,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漫不经心开口:“对了。你从前在长凤轩,可曾听说过一件事?”
兰澈微微一怔。“什么?”
拓跋哲端起茶盏,品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闲话家常。“听说长凤轩每年都会挑美人送进宫里。”他低笑,“尤其是花魁。若被皇弟看中,便一步登天了。”
兰澈握着针线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她低下头,轻声道:“是。许多长凤轩的女子都盼着能入宫得宠。”
“那你呢?”拓跋哲忽然侧过脸看她,“当年若没人替你赎身,你会不会也被送进宫?”
兰澈睫毛轻轻一颤,答道:“妾资历浅,原不在花魁之列,应该是没这样的机会。”她沉默片刻,还是轻轻问了一句:“王爷忽然问这些做什么?”
拓跋哲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本王只是好奇。”他慢悠悠道,“像你这样的通情达理的美人,长凤轩里还能找出几个?”
兰澈心口忽然一沉,她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针线。
拓跋哲原本还带着几分玩笑意味,见她低着头不说话,终于察觉出不对,“怎么了?”
兰澈抿了抿唇,声音带了几分颤意,“王爷若喜欢……妾自然可以替王爷打听。”
拓跋哲一怔,随即竟低低笑出了声。他伸手将她手里的针线抽走,俯身凑近了些,“吃味了?”
兰澈耳根一下红了,偏过脸,低声道:“妾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