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霞轩近来比往日热闹了许多。
一连几日,安王赏下来的东西像流水一般送进院中。上好的浮光锦、南边新贡的香粉、鎏金嵌玉的步摇,还有一架价值不菲的湘妃竹屏风。这阵仗,后院里的姨娘、通房、乃至于侍女,都换成了笑脸,见了兰澈,远远便福身唤一句:“沈姨娘。”
兰澈坐在窗边,望着那些琳琅满目的赏赐,指尖却有些发怔。
她从前在长凤轩时,也曾见过那些被恩客捧在掌心里的姑娘。
一掷千金,满楼艳羡。
可那时她总觉得,那些宠爱太轻,也太假。男人今日能为了一个姑娘争风吃醋,明日便能为了另一个姑娘豪掷千金。
直到如今,她才忽然明白。
原来真正被偏爱时,人是会忍不住贪心的。
“姨娘。”侍女儒欢笑着走进来,“王爷来了。”
兰澈一怔,忙起身迎出去。
游廊下,拓跋哲披着一件月白鹤氅,正懒懒靠在栏边逗笼中的雀儿。见她出来,唇边便带了笑意。
“跑什么?”他抬眼看她,“本王又不会走。”
兰澈抿唇,低声道:“妾身只是怕王爷久等。”
拓跋哲低笑一声,伸手将她拉近些。她身上带着淡淡的玉兰香,混着春日风气,柔软得叫人心头发痒。
他低头瞧她:“这几日,你这里倒热闹。”
兰澈垂眸,声音轻轻的:“是王爷赏得太多了。”
“你不喜欢?”
“喜欢。”她顿了顿,眼底浮出一点小心翼翼的亮色,“只是妾身总觉得,像做梦一样。”
拓跋哲笑意微顿。
他原本只是觉得这女子有趣。不似府里那些循规蹈矩的官家女子,也不似长凤轩里那些刻意逢迎的花娘。她聪明,却又总带着一点倔强;明明受过许多苦,却还保留着几分不合时宜的天真。
可如今见她这样望着自己,他心头竟莫名软了几分。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下巴,低声笑道:“若是梦,本王便让你一直梦下去。”
兰澈心口一热,忍不住抬眼望他。
风吹过游廊,檐下铜铃轻轻作响。
她犹豫片刻,才轻声道:“妾从前总听人说,王爷性子散漫,不会将谁真正放在心上。”
拓跋哲一怔。
她低下头,声音更轻了些。
“妾总觉得,如今这一切……像梦一样。”
拓跋哲望着她,忽然低低笑了。
“怎么?”他懒洋洋俯身凑近,“怕本王哪日梦醒了?”
一句话落下,兰澈耳根几乎瞬间红透。
她低下头,心跳乱得厉害。
从前在长凤轩,也不是没人说过喜欢她。可那些男人眼里的喜欢,大多带着欲念与轻浮,像逢场作戏。
唯独这一刻,她竟真的生出一种错觉。
——仿佛自己被人珍重着。
她抿了抿唇,小声道:“妾还以为,王爷只是图一时新鲜。”
拓跋哲闻言笑出声来,伸手将她揽进怀里:“那你倒说说,本王如今新鲜够了没有?”
兰澈靠在他怀中,闻着那淡淡酒香,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她心思一转,问道:“是不是妾想做什么,王爷都会答应?”
拓跋哲低头瞧她,像是被这话逗笑了。
“哦?”他懒懒拖长了语调,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腰侧,“如今倒学会同本王讨价还价了。”
兰澈被他说得脸热,却还是鼓起勇气抬眼看他。那双眼睛映着廊下摇晃的灯火,难得露出一点藏不住的期待。
“妾不敢。”她轻声道,“只是……想知道王爷待妾的心意。”
拓跋哲闻言,微微一顿。
夜风从游廊穿过,吹动她耳边碎发。她今日没有刻意装柔弱,也没有小心翼翼察言观色,只是这样安静望着他,倒让他忽然生出几分说不清的心软。
他低笑一声:“那你倒说说,想要什么?”
兰澈抿了抿唇,小声道:“妾想出府一趟。”
拓跋哲挑眉:“出府?”
“嗯。”她轻轻点头,“妾想去看看摄政王妃。上次摄政王大婚,闹了那一出,还不曾与王妃告别。”
他说不清是意外还是好笑,垂眸望着她:“本王还当你要什么金银首饰,原来只是为了见她?”
兰澈低声道:“王妃待妾很好。妾如今……也想让她知道,妾过得很好。”
最后那句话说出口时,她眼底竟隐隐带了点羞涩的欢喜。
拓跋哲静静看了她片刻,忽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倒是个容易满足的。”
兰澈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躲开他的目光,却又忍不住轻轻抓住他袖口。
“王爷答不答应?”
她难得这样主动。
拓跋哲本就正新鲜着,又被她这一副小心试探的模样勾得心痒,哪里舍得拒绝。
他故意沉吟片刻,才慢悠悠道:“也不是不行。”
兰澈眼睛瞬间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