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
他没撒谎。他确实没去过我们住的那栋房子。
可这样一来,问题就来了。
玉言卧室天花板上那个墨字,是谁写的?
如果欧胜利只写了新宅大梁上的字,那卧室里的那个,就是另一个人干的。还有那个把铜钱挂在我家门上的——也是另一个人。
我原本以为抓住欧胜利,就能把所有事情串起来。但现在看来,事情比我想象的复杂。
“欧师傅,”我说,“如果真有什么事,你最好现在告诉我。不然真出了乱子,后悔都来不及。”
他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我和胖子走出他家的时候,雨小了些,变成了毛毛雨。
“天真,你觉得他说的真的假的?”
“真的。”我点了根烟,“但他有隐瞒,他不敢说。”
“那现在咋整?去找那丫头?”
“要去。”
胖子啧了一声:“这丫头,我早就知道她不简单。”
我没说话。
这个欧胜利宁可跪在地上求饶,也不敢说她的不是。一个不到二十的小姑娘,能让五十多岁的老头子怕成这样?
“胖子,你觉得她是什么人?”
胖子想了想:“反正不是一般人。”
废话文学。
我白了他一眼:“你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那你说是什么人?”
“我要知道还问你?”
我和胖子没再耽搁,直接往村东头欧胜云奶奶家赶。
雨还在下,天色阴沉得像傍晚。
一路上我把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欧胜云——姓欧,欧阳家的后裔。据玉言说她和小哥前几天在山里发现了一个诡异的地洞,顺便救了这个小女孩。所以昨天欧胜云和冯晴一起来喜来眠喝茶。
现在想来,她昨天过来,恐怕是别有目的。
我们又开始下山。欧胜云奶奶家在半山腰,一栋单进老宅,五六十年代搭建的房子,用的木构件都非常简单,没什么价值。
我们走到门口,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婆躺在门厅里的躺椅上,身上盖了毯子。
她听到动静睁开眼看了我们一眼,招呼了一声,“来了?小云在厅上等你们。”
说完了也不等我们回话,又继续闭目养神。
我说了声谢谢婆婆,她也没搭理。
我绕过躺椅顺着天井进了正厅,就看见冯晴和欧胜云裹着毯子在厅上煮茶烤火,烤的小脸红扑扑的,看起来非常惬意。
“吴邪叔叔!你们怎么来了?”冯晴道,“快坐下,一起喝茶。”
胖子在旁边嘀咕了一声“这辈分真是没救了”。
我直接问:“是不是你干的?”
我一想到这小孩一番操作把我们几个搞得风里来雨里去,自己却这么惬意,就有点火大,说话时也带了点质问的意思。
冯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听就不满起来,“叔叔,小云昨晚淋雨发烧了,你有什么事改天再说吧。”
昨晚淋雨?
昨晚把铜钱挂在院子门上的那个人,必须是熟悉雨村地形,能在雨中悄无声息靠近我们院子的人。
听玉言对欧胜云的判断,似乎这女孩有些胆色和身手。
我几乎可以肯定了。“昨晚的铜钱,是你挂的吧?”
欧胜云没说话,摸了摸口袋,掏出一盒烟,从中拿出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正要叼在嘴里,被旁边的冯晴一把夺走。
我一看就知道这女孩的小把戏,准备谈判前的装叉仪式,但被迫打断了。我差点没绷住。
胖子更是直接笑了出来。
这下欧胜云恼了,她冷冷道:“那又怎样?”
我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了一半。是她,就好。
“为什么要这么做?”
欧胜云闭上眼睛,没有回答。
“你让欧胜利在新宅大梁上写墨字,也是为了提醒我们,对不对?”
她还是不说话。
“小朋友,玉言住的房间,天花板上,也出现了同样的字。是你干的吗?”
话音刚落,欧胜云猛地睁开眼睛。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潮红仿佛褪去了几分,眼神从疲惫变成了惊恐。
“什么?”她不可置信道,“张玉言的房间?”
我点点头。
“那她人在哪?”欧胜云追问。
我看了看胖子,发现他也在看我,两个人一对视,不由沉默了。
这时候对欧胜云说,他们三人结伙去偷家了,是不是不太妥当?我还没想到怎么说,欧胜云这个聪明的小姑娘就明白了,“你们又去老宅了!”
她猛地从小板凳上弹起来,裹着的毛毯滑落在地,里面只穿了单薄的睡衣,接着就以一个比健康人还快出几倍的速度夺门而出。
“小云!”冯晴惊叫一声。
我也愣住了,下意识伸手去拦,但她的动作太快,眨眼就冲出了门。
雨幕瞬间吞没了她的身影。
“我靠!”胖子骂了一声,拔腿就追。
冯晴也急了,抓起门边的伞就要冲出去。我一把拉住她:“你留下,把她的衣服带上。”
说完我也冲进了雨里。
欧胜云跑得飞快,在泥泞的山路上狂奔,单薄的睡衣很快被雨水浇透,贴在身上。她跑的路线是往竹林的方向。
欧阳老宅。
我心里咯噔一下。边跑边掏出手机给玉言打了个电话——不在服务区。
玉言他们进去三个多小时了,按说早该出来。就算有发现,以小哥和瞎子的身手,也不至于拖到现在。除非里面出事了。
她要去找玉言他们。
可问题是,她为什么听到玉言房间也有墨字,会吓成这样?
我一边追一边拼命想。
欧胜利写的墨字,是欧胜云授意的。那她肯定知道那些字的意义。
可如果只是为了警告,她听到玉言房间也有墨字,不该是这种反应。
除非……
除非玉言房间那个字,不是她让写的。
不是她让写的,那就是别人,或者说,别的东西写的。
那些墨字,真的会自己移动?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后脊梁就窜起一股寒意。但眼下顾不上这些,欧胜云跑得太快,我已经被她甩开二三十米。
“小云!”冯晴抱着衣服在后面大喊,但她的声音很快被雨声吞没。
胖子的速度比我快,已经追到了欧胜云身后几米的位置,但那丫头跟发了疯似的,根本不管脚下是什么,一路飞奔往下冲。
胖子骂了一声,加快了速度。
我喘着气,腿像灌了铅。这些年虽然在雨村养得不错,但毕竟不是二十多岁那时候了,到底比不上年轻人。眼看胖子和欧胜云的距离越拉越近,我心里刚松一口气,就脚下一滑整个人从山路上滚了下去。
山坡不陡,但全是泥和碎石头,滚了七八米,撞在一棵老茶树根部才停下来。
靠,疼的我直抽冷气,估计浑身上下都青了。
胖子发现我摔了,也不追她了,连忙回过头来,飞奔到我身边,把我扶起来。
他身体也不行了,这点路气喘吁吁:“你什么情况?腿脚不行了?”
我没说话,就着胖子的托力站起来。
欧胜云这副样子,让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别耽误时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