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玛指着一颗极亮的星,说那是“嘎玛嘎布”。又指旁边稍暗的一颗,说那是“达瓦”。
张玉言明白了,这是金星和木星。但在藏族的传说里,它们是一对恋人,被天神分开,只能在特定时节遥遥相望。
“汉地也有类似的说法。”张玉言说,“牛郎织女,每年七夕见一次。”
白玛听不懂,但很认真地点头。
第二天清晨,张玉言被牛羊的叫声唤醒。毡房外,白玛已经在挤羊奶,岳文正在给马匹添草料。见她出来,白玛招手让她过去,递给她一碗处理过的奶。
但膻味仍然很重,张玉言喝不习惯。
“今天,不走。”白玛说,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张玉言愣了一下。
白玛指了指东边,又指了指天,比划着说了很长一段话。
张玉言听懂了几个关键词——“新年”、“还有几天”、“骑马”、“比赛”、“跳舞”。
“你是说,藏历新年快到了?”张玉言问。
白玛点头。
岳文走过来,接过话头:“白玛的意思是,再过五天就是藏历新年了。附近几个牧场的牧民会聚到这里,一起过节。赛马、射箭、摔跤,还有跳锅庄。你要是没什么急事,可以留下来看看。”
张玉言犹豫了一下。
她确实没什么急事。离开张家三年,她一直漫无目的地走,看过江南的烟雨,走过中原的古城,如今来到这片草原。
自由的意义,她还没有找到,但时间对她来说,似乎并不紧迫。
“会不会太打扰?”她问。
白玛听懂了“打扰”这个词,连连摇头,又说了很长一段话。岳文翻译道:“白玛说,草原上难得来客人,尤其是从这么远地方来的。留下来过节吧,一起热闹热闹。而且你一个人赶路,这几天路上也遇不到什么人,不如等过了节再走。”
张玉言看向白玛。这个藏族女子眼里有光,很真诚。
“好。”她点头,“那就打扰了。”
白玛笑起来,拉住她的手,往毡房里拽,嘴里说着什么。岳文在后面笑着解释:“她说要给你准备节日的衣服,让你也换上藏袍。”
接下来的几天,张玉言感受了一番牧区的生活节奏。
附近的牧民陆续赶过来,在旁边搭起新的帐篷,做新年前的准备。
白玛发现张玉言力气很大,因此叫她帮忙时并不客气。
这几天张玉言在帐篷之间来来去去,搬运物资,过的很充实。
藏历新年前一天,附近已经聚集了几百号人。
这天早上,白玛说今天会有贵客来,一早煮了一桶奶茶,让她搬到外面的火塘边上。
时间掐的刚好,张玉言刚放下,就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队七八个人骑着马,驮着行李,正朝这边过来。为首的是个年轻男人,藏袍领口翻着雪白的羔皮,腰间佩着一把银鞘短刀,隔着老远就朝毡房这边挥手。
白玛和岳文从毡房里钻出来,她对张玉言说了一个名字:“次仁。”
岳文迎接过去,两人行了碰头礼——额头轻轻一触,这是藏族男人之间常见的问候方式。
次仁看上去二十出头,身材高大,红褐色的脸庞,长相很英武,符合张玉言对藏族男子的刻板印象。
白玛告诉张玉言,次仁和岳文是朋友,还特地用汉族的“忘年交”来说明两人之间的感情。
“忘年交?”张玉言有点奇怪。
白玛点点头。
她心道白玛这汉语学歪了,两个人年纪差不多,哪能叫忘年交。
“忘年交是说两个人年纪相差很大。汉语里有个词叫‘金石之交’,是说两个人的友情像石头一样坚固。这个词很合适。”张玉言道。
白玛又点头。
那边次仁远远打量了一下张玉言,见岳文大哥家里有个陌生女子很奇怪,他印象里的岳文大哥从来不招待陌生人。
“那是谁?”他压低声音用藏语问。
岳文道,“路过的客人,借宿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