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远远超过了白玛解释的长度,所以张玉言知道这是岳文自己的疑问,他貌似对张玉言有点好奇。
“鬼漠?”
“藏民说那里会吃人,有白色的古城影子,但走近就消失。”岳文把削好的肉条扔进锅里,“听说几十年前,有一队汉人商旅非要穿过去,再没出来。后来有人找到几具干尸,它们围成了一个圈,脸上都带着诡异的笑容。”
他说得平淡,但张玉言听了有点害怕。
“我只是路过,不去那里。”她说。
白玛又问:“你是不是见过域拉的图案?”
张玉言沉默片刻,回身从包袱里翻出一个小皮袋,倒出一枚东西放在毡子上。那是一块深色的石头碎片,边缘不规则,表面刻着极细的线条,构成一个残缺的图案——与帐壁上那个羊毛编织的图案中心菱形部分非常相似。
白玛呆了一下,然后小心地拿起石片,对着火光仔细看:“这……这是托架的碎片。你从哪里得到的?”
“托架”是藏语的直接音译,岳文没有翻译这个词。但张玉言却知道,这是“陨铁”的意思,在藏族里被视为具有神圣力量的物件。
“是很远的地方。”张玉言路过甘肃时捡的,不过这不重要,她对岳文的隐瞒产生了好奇,“什么是托架?”
白玛摇了摇头,把石片递还,“你不该带着这个,它可能带来厄运。”
“也许厄运一直跟着我,与它无关。”张玉言收起石片,放回包裹里。
夜幕完全降临时,张玉言走出毡房。草原的夜空星辰璀璨,银河横跨天际,仿佛一条发光的巨河。她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忽然想起了张飞渺最后说的那句话。
“也许你会明白,也许你会找到。”
她抬头望向满天星斗,有些惆怅。
身后传来脚步声,白玛拿着一件羊毛披风走来,披在张玉言肩上。
由于两人语言不通,实在没法交流,张玉言简短的道了声谢,白玛笑了笑表示不客气。
两人并肩坐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
草原的夜晚静得能听见风吹过草尖的声音,远处偶尔传来牛羊的低鸣。
“后面我想往南走。”张玉言道,伸手往南边指了指。
白玛应该是听懂了,她点点头,说了两个简短的藏族音节,比了个三的手势。
张玉言能听懂,她说的是南边有个藏民的聚居地,骑马三天的路程。
“谢谢。”张玉言顿了顿,“你们一直住在这里吗?”
“春夏在这里,秋冬会搬到南边山谷里。”白玛望向黑暗中隐约可见的牛羊轮廓,说了一长串藏语。
张玉言能听懂一些关键词,有些羡慕这样的纯粹,只有生存与生活的本能。
白玛站起身,拉着张玉言回到毡房门口,指了指夜空下安静吃草的小黛,又说了一段很长的话。张玉言听懂了几个词——“马”、“白”、“好看”。
“你说小黛?”张玉言看向自己的马。月光下,小黛的毛色的确泛着银白的光泽,但仔细看还是能分辨出那是浅灰色。
白玛点头,用生硬的汉话问:“它,名字?”
“小黛。”张玉言说。
白玛皱眉,重复了一遍,发音有些奇怪。
张玉言想了想,指了指小黛,又指了夜空:“黛,是那个颜色。你也可以叫它小黑。”
“小黑?”白玛听懂了这个,“黑”是知道的。但她看看小黛,又看看张玉言,脸上浮现出困惑。
马,明明是白的,为什么要叫小黑?
张玉言不知该怎么解释这匹灰马小时候确实挺黑的,只是越长越浅。她只能比划着说:“小时候,黑。长大了,白。”
白玛恍然大悟,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她说了很长一段藏语,大意是羊小时候和长大了也不一样,她养过一只小羊羔是纯黑的,后来慢慢变成灰色,再后来……
她说着说着,发现自己说得太多,对方听不懂,便不好意思地笑了。
白玛笑起来的时候有一种藏族女子特有的英气,很明媚漂亮。
张玉言也就跟着笑。
这种交流方式很奇特——大部分时候靠猜,偶尔听懂几个词,剩下全靠表情和手势。但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累。
也许是因为不需要防备什么。
白玛拉着她在毡房外坐下,指着夜空中的星辰,用藏语说着什么。
张玉言听出她在说星星的名字——有些她能对上,有些对不上。藏族的星空与汉地的星空是同一片,却有不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