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继承张灵仙的性格,对家族来说真是可悲。”
她转过身,看向说话的人。
“瑞桐哥哥是说从未有过自我意识是一件可喜的事吗?就像你?就像他?他?还是他?”
她的手指划过一圈,将在场的人都指了一遍。
张瑞桐几乎没有什么表情,也看不出情绪。“张灵仙完成了她的天命。在场的每个人都接纳了血脉中的记忆,成为了通道的一部分。这是荣耀,不是你能评判的。”
明灭不定的光在他脸上跳动,让他的情绪显得有些阴沉。
张玉言并不惧怕,冷冷道,“我只看见了一具具没有灵魂的皮囊。”
“这是应有的代价。而你——”
“而我拒绝。”
深院中忽然陷入深沉的寂静。
张玉言抬起手,又握了握。
这是一个让在场的所有张家人都觉得困惑的动作。
因为这个动作毫无意义。
“奇怪吗?”张玉言自问自答,“我也奇怪。为什么我们必须失去自我?”
“因为自我是变量,而张家需要恒定。”另一个声音从院门外传来。
张飞渺斜倚在门框上,身影被拉得细长。她手中拿着一枚玺印,麒麟踏火的形象,是她刚从外面带回来的。
张飞渺走进院里,玺印也随手揣进袖中,“既然不愿意,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了。她现在有点厉害,拦住她要赔上几个人。这不值得。”
这话是对张瑞桐说的。
她停在张玉言面前,那双眼睛仔细端详她的脸:“但你身上还有张家的血,你离开这里,能去哪里?做什么?”
“那是我要寻找的答案。”张玉言直视她,又忽然想起小时候,还是个幼童的时候,张飞渺的面貌就定格在这少女模样了。
那时候张飞渺不敢离她这么近,因为她觉得她很好看,会亲她的脸颊。张飞渺害怕她。
想到这里,张玉言有些突兀的笑了一声。
“我生来就有健全的人格,也生来自由。”
张飞渺不知道张玉言为什么发笑,但也跟着笑了,“那就去吧。”
她侧身让开通向外面的路:“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去验证你的自由。也许你会明白,也许你会找到——如果你能找到的话。”
在场的张家人看了看张飞渺,最终在张瑞桐的沉默下让开一条向外的通道。
张玉言微微颔首,没有道谢,也没有告别。她绕开两人,沿着通道向外走。
“出了这个门,你就与张家无关了。”张瑞桐道。
“我从未觉得有关。”张玉言说。
脚步声在长廊中回响,越来越远,穿过回廊与庭院,没有回头看一眼。
那已是三年前的事了。
时间在张家人漫长的寿命刻度上不过一瞬,但以正常人类节奏生活来说,已经足够经历许多次日出日落,许多次季节更替。
风带着青草气息扑面而来,将回忆的残影吹散。张玉言勒住缰绳,举目四望。
天空是毫无杂质的蓝,云朵低垂仿佛触手可及,而大地则是一望无际的绿毯,间或有黄色的野花点缀其中。天地辽阔得令人心悸,这种辽阔与张家的封闭形成奇异的对比。
她已在这片土地上纵马两日,沿途人烟稀少,偶尔遇见的牧民也因语言不通而无法深谈。
不至于迷路,但食物与水已近告罄。她轻抚小黛的鬃毛,这匹马是她离开张家后的第一个同伴,三年来陪她踏遍了江南江北,如今又来到这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