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麦一笑和耿业秀话都不敢多说一句地走出电梯,他们都收到了仲晴发来的信息,两个人互相推脱着谁动手,你推我,我推你的,一闯入这个被寂静包围的围场,他们都意识到了接下来的严酷险峻,手上的动作都消停了下来。
仲晴紧贴墙而站,胸口起伏,她从没想到接吻能这么耗费心神,她现在没倒下的力气全都倚仗那面永远不会倒塌的墙,恐怕自己天天健身也跟不上男人天然的体力优势,她突然悟出了这么个道理,内心暗暗不平。
纪有舒朝她伸出了一只手,仲晴借了个力站了起来。她昂起头的动作里的眼神都是自下而上瞟的,透着淡淡的傲慢,这是她先天具备无意识的反映在行为里的,仅靠她自己是压根无法察觉的习惯,纪有舒旁观到了也不想提醒,只觉她特别像那种蓝眼的波斯猫,特别的可爱。
纪有舒平静地回头看着周围跟被葵花点穴手定住的人群,想到仲晴刚才说的“轻薄你”还真是一场惊心动魄的轻薄,只不过戏外的观众并不知晓。他一眼就在其中锁定了仲晴演戏给看的人。
不是仲晴最初让他吊着的厉司璨,她充其量只是个不小心被带上的赠品,真正的主角从头到尾都是她的哥哥厉司航。
如果厉司璨没有高看他那么一眼,仲晴的眼里应该也不看到他这个人吧,纪有舒这么乐观的想着,看来他的运气真不是一般的好呢,这么说起来,是他欠厉司璨一句谢谢。
仲晴的视线似箭似的掠过了厉司航,精准地奔向厉司璨身后的哼哈二将。他两有一瞬间的沉默,但开弓没有回头箭的道理他们比谁都懂,仲晴已经开了这个头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原来就是这种感觉?
两人打起了精神来,在关键时候也没掉链子。
耿业秀和麦一笑的眼神一经交汇,认识了这么多年该有的默契还是有的,他们硬着头皮上了,耿业秀从后偷袭一掌劈晕了厉司航,麦一笑及时托住了晕倒的厉司航。
这一系列事都发生在眨眼之间,厉司璨还没从上一个变故中缓过神来,紧接着又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整得傻眼了,她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呢。仲晴一下子就拽着纪有舒冲到了她的面前,着急忙慌得不知道从她那挎包里掏着什么东西。
麦一笑肩膀上架着一个和他差不多的成年男人的体重,吃力地很,“接下来怎么办?”
仲晴掏出了针,专业的事还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她没这技术,果断地喊纪有舒帮忙,“你来。”
见武力值不低的主角都晕了,纪有舒说话也没啥顾忌了,他纳闷儿:“我不是杀青了么?怎么还有我的戏。”
以他的技术水平,给人扎个针是是件很轻而易举的事,纪有舒活动了手指,一下就找到了厉司航胳膊上的静脉,眼看着要针头要往里扎的时候,厉司璨脑子也不傻,鬼知道他们要给她哥注射什么东西,连忙伸手去阻止。
一旁闲着的耿业秀抓住了她的手,“你不信他们,还不信我们,璨璨,听话。”
仲晴担心厉司航中途会醒来,他们摁不住他一个,指望麦一笑和耿业秀嘛,不可能的,这俩货的勇气只有那么一瞬间,正面刚厉司航,他们没这个胆子的。所以仲晴这才专门找心理医生那开了药,想着给自己上个双保险。这玩意对人的身体没损害,只会使人进入短暂的昏迷,她能明白厉司璨的心情,“等完事了,我会给你一个解释。”
他们说话间的功夫,纪有舒已经丝滑得把药剂注射了进去,他跟仲晴闲聊,“你胆子也是真的大,也不怕他来揍我,刚才他那个像是饿狼般想吃了我的眼神,我现在回想起来都后怕。”
“没名没份,他不会的,背叛他的人是我,他纯恨的那个人也只会是我。”
“他那是喜欢你,不会跟你动手,我可就不一样了。”男人最了解男人,纪有舒没看到厉司航的破大防,也敬佩这哥们的格局是真大,不得不被他精神的强韧给折服了。
仲晴有意打趣他:“你要是站在那白给他打,我也看不起你。”
纪有舒不禁反问:“那我这也是拜谁所赐?”
仲晴窃笑,“这不是给你带早饭了吗,吃你的饭去。”
“吃饱了,仲老板。”纪有舒说,“懂了,这下我可以下戏了。”
“走走走。”仲晴嫌他碍眼,“陪你爷爷去。”
厉司璨一脸惊讶地轮流看着仲晴和纪有舒的脸,听他们的聊天也能感觉到他们不是有情的关系。
纪有舒看出仲晴之后还有正事要做,也不站在多耽误她的时间了,他转头走了,厉司璨只能看挺得笔直的背影,她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理智拉住了她下一步的跟随,这个动作连她自己都感觉很意外。
一群训练有素的护士上了楼,是仲晴刚才打电话喊来接应的人,他们从麦一笑手里接过了厉司航。厉司航是被曙光专用的救护车运到医院的,他们几个是自驾去的曙光,仲晴单独一辆,麦一笑、耿业秀和厉司璨一辆。
厉司璨在车上问了他两这是怎么回事。麦一笑和耿业秀本想偷偷把事办了的,没想到厉司璨也会在,事先又没对好口供,耿业秀当即胡诌:“我找我师傅帮算过四航和仲晴的八字,他们是上辈子的孽缘,再继续相处下去会给四航带来血光之灾,你哥不愿意放手,仲晴只能用这个办法了。”
任谁听了都有种荒谬的感觉,厉司璨盯着耿业秀的眼睛,似乎在确认他说话的真假,“………………”
麦一笑被她这个灯泡般的视线盯得手心出汗,他们也没人知道仲晴要干什么,除了信她,也只能信她了,要是仲晴能真心跟四航好,他们巴不得呢,可眼下情况不是这个样子的,四航陷她陷得深,仲晴不爱他,大师又说仲晴命薄,加上最近局势上也动荡得很,谁跟仲家扯上关系谁都不会好过。他这是结合各方的考量,才答应的跟仲晴合作。
耿业秀腾出手拍着挤在他和麦一笑之间一探一探得小脑袋,轻轻一推,把人推回了后座,“安全驾驶,你给我好好坐着。”
厉司璨呵呵呵冷笑,“等我哥醒了,我看你两怎么收场。”
耿业秀:“………………”
麦一笑:“………………”
曙光顶楼的医疗是为这个社会最顶尖的权贵专供,麦一笑他们平时过来看个小毛小病都上不了这顶楼,甚至连他们爸妈的面子在这都不一定好使。
简而言之一句话,甭管你在外面有多么的呼风唤雨,在这,你连人家的门槛都达不到,特别的阶级分明。
仲晴直接刷脸带他们进了这部特供顶楼的电梯,耿业秀和麦一笑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他们深知仅凭仲晴这单薄的身份是享受不了这个待遇的,哪怕是仲晴爹妈这个级别的,都不一定能得到这群眼高于顶天才医生的好脸色。
看着仲晴带领他们在这畅通无阻,凡是经过他们身边的人,不管是医护人员,又或者是管理层,他们毕恭毕敬的态度很明显得凸出了仲晴在这不一般的地位,这让耿业秀和麦一笑一时失去了现实感。
顶楼没什么人,空旷、安静,落针可闻,他们不由得放松了走路的脚步声,环顾着四周,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透露着低调的奢华。
耿业秀按捺不住好奇,“你到底是什么人?”
仲晴说:“我啊,狐假虎威罢了。”
心理医生带着安静的笑容朝他们走来,“谦虚什么啊你。”她对着站在仲晴身后的小朋友们说,“仲三小姐可是我们老板之一。”
一瞬间的静寂,仲晴虽说在外看来高高瘦瘦的身材此刻在麦一笑和耿业秀的眼里显得更加伟岸。一种不可思议的恐惧涌上心头。
仲晴瞥到她手腕上戴上了她送的手镯,不理她的装模作样,“准备得怎么样了?大概要多久。”
“我出马你担心什么,一场持久战,今晚有得熬了,我跟你说,我来之前都在家补觉呢。”说着,她手握着记录板伸了个懒腰,再作势一把揽住仲晴的肩膀,手镯就闪闪得露了出来,“明天争取把人给你送出来。”
“喜欢你的迷之自信。”仲晴说。
心理医生甩了甩她手腕上的手镯,“你给的嘛?”
护士布置好场景从里面出来,她看了眼时间也不跟仲晴扯闲了,入场干正事去了。就在她走进去前,仲晴突然回想到了厉柏佑出轨的事,她一直都不确定厉司航知不知道这事。照顾着厉司璨在场的心情,她推着心理医生进去聊这事了。
心理医生咀嚼着仲晴刚才说的话,“唰”得爆粗口了,“我操你大爷的,仲晴。”
“哪有你这样的,你知道这难度有多大的,你连时间点都不给我,人这一辈子的记忆有多少,你知不知道,我上哪给你翻出来?”厉司航脑海里中仲晴的记忆好抹的原因在于,一个是时间就近,另一个就是她把她跟厉司航发生过的事都记录给她了,删除厉司航爹出轨的事,时间跨度得横跨十年以上了,“你真当我会魔法是吧?”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味,厉司航昏迷得躺在那张椅子沙发椅上,仲晴也知道她是在难为人了,她快速回忆试图找出更多的细节,厉司航各个阶段的照片接二连三浮现在了她的脑海,她通过分析他眼神的变化,一下子就把时间跨度大幅度的缩小了。
“七岁之前,人能记事也就四岁之后,你往里面找找,尽量把那段记忆抹掉。我就是有种直觉,导致厉司航的变化跟这个有关。”
“一早决定要帮他解决心魔,你没跟他聊过吗?”
“我怎么聊,我说厉司航你知不知道你爸出轨的事?这是什么很光彩跟外人讨论的事吗?他要是知道的还好,要不知道的也都知道了,那我不就成罪人了。”
“………………”
想想也是,这问题怎么问?不好问的。
心理医生头被这无理的要求折磨得一个头两个大,“我尽量吧,这个我不能跟你保证。”
她越想越气,忍不住吐槽仲晴两句心里才能舒坦,“周赐礼都没你事多。又要保证他情感的完整,又要颠覆他前二十年的生活,改变他的自由意志重新来过,你觉得人活在一个完美幸福的剧本里,真的是好事吗?”
碍于厉司航在场,她将音量也是压得极低的。
“不知道,总归不会比现在差了。”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那可不,她自己惹出来的祸仲晴还能不清楚吗,仲晴没有用巧言令色的文字修饰她的本义,“他现在是我的大麻烦,都是孽债,你就当我是在赎罪吧。”
仲晴大可以把任务做完后就不去管厉司航的死活了,但她没有,是因为她也害怕啊,她最后怕的就是厉司航清醒后对她的打击报复。就她在厉司航面前和纪有舒接吻这件事,仲晴就已经把自己的后路给彻底堵死了,她还能怎么办?
厉司航要是个名不经传的小人物,仲晴也就不足为惧了,偏偏他的能耐仲晴心里清楚的不要不要的,惹上这种麻烦,他会成为她最难对付的敌人。厉司航有那么多时间跟她不死不休,可她没有那么多时间跟他耗啊!她还有下一个任务做呢,他不能成为她完成任务路上的绊脚石。
仲晴就是不想跟他这么永无止境的纠缠下去,只能选择这种方式跟他一刀两断,好让她之后能一劳永逸。
心理医生再次复诵了一遍,“他是你的麻烦?”她怎么看不出来?除非她眼瞎了。
滴——
第五个任务已发布。
目标人物:谢徐阳
性别:男
年龄:22岁
职业:大学生(就读于A大金融系专业)
罪责:偏执狂
限时:3个月
到了最后一个任务,之前模糊的预感已经在心中成形了。
看到这个名字浮现在眼前的那一瞬间,仲晴竟然没有产生任何意外的感觉,反而有一种忘我的解脱,类似“你看,果不其然有他的份在吧”这种。
她就知道,她遇见的每个人总归一个都不会白出现的,特别谢徐阳是唯一一个从头出现到尾的人,你要说他就是个NPC,鬼才信呢,他肯定是剧本里带有隐藏身份的人物,然后带着目的的潜伏在她身边,可能这就是剧本的魅力,一环扣一环,环环相扣,也算是有始有终吧,仲晴好想给主系统拍手鼓掌叫好,她笑得牙根都要咬断了,
002看着她疯魔的精神状态:[你说的是反话吧]
仲晴轻飘飘地笑问:[你猜呢]
002不想被她的暴怒伤及无辜,躲了:[……祝你好远……]
没人知道仲晴看到谢徐阳这个罪责时的无语,她脸上仅剩的体面都快维持不下去了,试想问问谢徐阳的自我“偏执”在哪里?就凭他那个高道德感,他能平等的“偏执”仇富创飞每一个人,仲晴这下笑得更疯癫了。
眼前的空间移形换影般的开始裂变,仲晴的头脑一阵眩晕,眼前变得一片漆黑,赶在心理医生意识到她不对前,她当即逃离到了屋外。
“噗通”一声,她整个人重重地跌倒在了地上,光是刚才那个开门的动作,就耗了她全部的力气,仲晴根本没有力量支撑住自己的身体了,眼睛半睁半闭之间出现了好几双鞋子,她看不清他们的脸,只能感受到他们的嘴巴在着急得喊些什么,耳朵里却传来了妈妈给孩子唱童谣的声音。
两个时空声画错位般地融合造就了仲晴能看到的现在,她的身体产生了扭曲的畸变,她能强烈地感受到自己的五脏六腑在被一种无形力量挤压、甚至是炼化,这种撕裂感犹如五马分尸,渐渐越来越激烈了,仲晴忽然感到有些可怕了,她实在是遭不住这种疼,恍然明白小二说得那句“祝你好运”是什么意思了。
他妈的,是她自己选择了这条路,又不是真的能要她命,她能熬过去的,仲晴就这么倒吸两口凉气得告诫自己。
各种乱序的画面在空间里来回横跳,一个接一个,快得令人眼睛都瞎了,仲晴感觉被关在了小黑屋里,眼前依旧在不间断地闪黑中。
仲晴很快就意识到问题出现在哪里了,是她太沉浸式的体验,混淆了虚拟和现实的界限,她深深地呼气、吐气、再呼气、再吐气,来来很多次,才找到了自我,她把自己从空间里硬生生地割裂出来,成为单独的第三方。当脑海中受干扰的杂念消失了,该被看见的人物也逐渐随着他们的声音清晰了起来——
那是一首生日歌,地点在西餐厅,一对年轻的夫妻两在给他们的小孩庆生。
那是一首小星星,地点在飘窗边,年轻的女人在拉着小提琴,小朋友边哼着歌边围着她转圈。
那是一首张惠妹唱的掉了,地点在广场,大屏里滚动着广告,高空突然的坠物,人群中发出了惊叫。
一张被摔得稀巴烂的脸“唰”得闪现在仲晴的面前,那血淋淋的画面鲜明得在挑战着仲晴心理承受能力的极限,人影憧憧,她看见人脸的身后突然站着一个小男孩,他身上穿着俊俏的小制服,正双眼惊恐无神地盯着地面上的人,这张脸,这张脸,是谢徐阳的小时候,仲晴吃了一惊。
全部的画面都通过镜面反射变成了谢徐阳充斥怨念的眼神,360度无死角的环绕着她旋转,“咔嚓”,空间到点失衡,她的精神世界碎了一地。
仲晴注定一脚踏空,从高空坠落,这次是精准无误地跌入了一口提前为她准备棺材,人还没坐起来,迎面一把新鲜自然的土。她吐都吐不及的,下一把又来了,她连挣扎都不带挣扎的等待着窒息带她回到现实,结果中途有人开棺,天光大亮,谢徐阳用红线缠绕住了两人的手,躺在了她的身边。
她可以一个人被埋葬,但谁他妈想跟你一起死啊,仲晴的心态彻底崩掉了呀,谢徐阳这举动踩到了仲晴的命门,她丧失的力气都回来了,现在浑身都是劲。
仲晴疯狂地解着她手上的红线,鬼知道谢徐阳怎么绑的,她怎么解都解不开,绝望得都快哭了,她不要跟他葬在一起。最后在棺材合上前,仲晴不惜用红线勒断了自己的手腕,连滚带爬地爬出了棺材,转身只见谢徐阳的胸腔里长出了一棵树苗,它正在以令人难以想象的速度长成了窜天高的大树。
那是用他人血培育滋长出来的,叶子养得绿光发亮,分外华丽,拼凑出了瘆人的两个字“轮回”。
仲晴苍白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这诡异的一幕,这尼玛是什么邪术啊!
巨大的精神压力让她最终难以抵抗,她终于声嘶力竭地喊出,“What fuck!”
超大音量的骂声牵引着在场的每一个人。众人的目光瞥向她。厉司璨被仲晴的反应吓了一跳,不知所措地盯着她。麦一笑和耿业秀面面相觑。
真是巨大的惊悚,仲晴头一回是被吓醒回到的现实世界,她扭头在地上找寻自己掉落的右手,只见它还长在自己胳膊上,她的目光由害怕转变成了珍视。她的手还在就好,就好,卧槽,太吓人了。
那画面看起来光怪陆离,又似梦似幻,仲晴都不由得怀疑自己看了一场3D的奇幻大电影。
石头,种子,裂缝中的阳光,照应着她刚才的境遇,幻化成拟态符号出现在了仲晴的脑海里。
天杀的,她怎么不知道谢徐阳还能疯成这个德行,埋她一回就算了,他妈的还敢拉她一起殉情,最后竟然能想出以血祭树这种旁门左道。
一想到他用红线捆绑她转世投胎的轮回,她光是想想就后怕,这人他妈的实在是好歹毒的心啊!你自己不想活就算了,还拉着别人一起陪葬,这尼玛纯纯的脑子有大病。
仲晴一拳重重地砸在腿上,环顾到周围人惊讶的目光,她的怨气和愤恨必须得一点点变轻。
“仲晴姐,你没事吧。”厉司璨小心翼翼试探着问。
她的身上还是透着股大病初愈的虚脱感,仲晴说:“没事,老毛病了,每隔几个月就要犯一次。”
耿业秀觉得仲晴是中邪了:“你要不要找我师傅帮你看看。”
“………………”这尼玛是来帮我还是收我来了,你心里没点逼数吗,仲晴言辞不善:“你想要害我直说。”
麦一笑跟一旁站着不敢动的医生含蓄地说道:“要不做个脑部CT看看?”
“………………”仲晴说:“你想骂我有病直说,何必这么拐弯抹角。”
医生跟仲晴是老熟人了,知道这姑奶奶脾气不太好,挥手赶走了要过来问情况的护士,“你身体要是还有哪里不舒服,我就在办公室,你自己过来找我。”他错过了仲晴全身抽搐颤抖的画面,过来的时候,人刚醒。年前才做过的体检,他只当她是低血糖犯了,“要不要我帮你开点中药补补身体?”
“你好烦啊,我身体什么状况我能不清楚,死不了,你走吧,看见你们这群穿白大褂的就不舒服。”
“………………”看着这狼心狗肺的小兔崽子,医生吹胡子瞪眼地走了,转头就把仲晴晕倒的事跟周赐礼说了。
为了保护顾客的隐私,顶楼的公共区域是不安装任何的监控设备,也就是说,除了厉司璨、麦一笑和耿业秀这三个人,没人知道仲晴那晕倒的几十秒里发生了什么。
以往任务完成都会给仲晴反应接受的时间,没想到这次会是无缝衔接,怪她大意了,老是这么经验论也不行,但反过来一想,她哪怕过得再小心谨慎,面面俱到,谁又能架得住主系统的公报私仇穿小鞋呢。
反正这已经是她最后一个任务了,她那反常的反应被人看见其实也无伤大尔,至于他们这三个货,等厉司航醒来,她和他们之间不会再存在任何的利害关系。如果这时候她要是想方设法的从其他地方来捂他们的嘴,恐怕反而会引人生疑,仲晴就这么条理清晰的想着。
不幸中的万幸就是她平日里一贯的疯癫,仲晴的表情变得开朗起来,她问厉司璨:“我看你应该有很多想问的吧,有什么想问的,赶紧问。”
“仲晴姐,你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来让我哥看心理医生。”当厉司璨看到门牌上挂着心理咨询室的牌匾时,第一感觉是放下了心,心中已经明白了仲晴的用意,“你知道的,你要是好好跟我哥说,我哥会听你话。为什么会是这种方式,你不觉得你这样对我哥来说太残忍了吗?”
厉司璨没有责备,她只是不解,不解仲晴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甚至没有考虑过自己是不是会受伤,在她心里,她哥哥永远都会比她自己来得重要。
她问出的困惑也是麦一笑和耿业秀所不解的,他们都在等仲晴的解释,他们何尝不是在赌?
“为什么吗?”他们只是看到了浮于表面的东西,仲晴含笑的眼里带着她独有的停顿。
“仲晴姐,你弥补了我哥幼年时受到的心理创伤,那你现在带来的创伤,又有谁能来弥补?”
“不用谁来弥补,他会忘记所有那些令他不开心的事,只记得好的那一部分。”仲晴站起身来给自己倒了一杯热红茶,“厉司航他不会记得我了,我找心理医生洗掉了他的那部分有关我的记忆,以后你们也不要在他面前提到我的名字。”
忽略厉司航眼中的震颤,仲晴喝了口茶润润自己干涩的嗓子,不急不慢地说:“明天你们看到的厉司航,是已经能靠自己向前走的他。”她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淡定地指挥着麦一笑和耿业秀,“你们还有24小时不到的时间,去清理在他身上我存在过的痕迹。”
在场鸦雀无声,任谁都想不到仲晴会想出这种不常规的法子,麦一笑的背上爬上了一阵寒意,耿业秀依旧呆站着,他有点后知后觉了。
仲晴接着说:“你们没得选。”
厉司璨问得尖锐又难过,“那你有问过这是我哥哥想要的吗?”
仲晴的说话声升了个调,“想不想要还重要吗?重要的是,他现在没得选。你们现在可以进去打断,但我无法保证你们见到的厉司航还是现在这个21岁的厉司航。”
催眠的治疗还在继续——门外的对决还在。
麦一笑直问核心:“你到底为什么靠近四航?”
看来这问题是糊弄不过去了,仲晴叹了口气,但那感觉就像是她在微笑,“可能是想为代锦打抱不平吧,嗯,我看不下去了,就挺好奇厉司航被人践踏真心是什么样的,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上当了,嗯,你们一定要理由,就当我闲着没事干,见义勇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