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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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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五那天,厉司航带仲晴再次去了那条他们曾去过的巷子口,当时看着冷冷清清,凄凄惨惨的小街已不复光景。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只要有人存在的地方就会充满生活气息,这好像是群居动物天生就能把日子过好的本能。

街上的行人不算多,街上的小店都陆续开门对外营业,现在通讯方便,几号停业几号营业,他们要么在创建的群聊里知会一声,要么在朋友圈统一发布声明,就会有人过来吃饭。

这时候来这一片的基本上都是住这一带的街坊邻里,稍微在意形象者会在睡衣外面裹了一件羽绒服,不修边幅者则直接穿着睡衣出门了。

剩下的那部分就是这些店主们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老熟客,他们吃习惯了,也就好这么一口,知道他们开始营业,专门跑过来解馋了。

“新年好”“新年快乐”,你说一声,我回敬一句的,此起彼伏、络绎不绝,轻而易举就能增强人内心的喜悦,光是听的人都有被祝福的感觉,这就是贺词与身俱来的感染力。

和仲晴从小的生长环境有关,比起市井,她更偏向保持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感。

记得她头一回纡尊降贵来这种地,身边陪得人还是周赐礼,想到那段她给人鞍前马后当人小厮的日子,仲晴都觉得惊奇,虽然当时被他气得跳脚是真,但她的自得其乐也是真。

小半年未见,他们之间也就只剩下记忆的联系了。从夏过秋到冬,眼看快要开春了,时间一晃而过,站在她身边的人变成了厉司航。

仲晴的脑海里闪过一句电影台词,“你这一辈子有为谁拼过命吗”,话也同时从嘴中秃噜皮出口了,厉司航疑惑地望向了她,仲晴又接起上文接着说道:“有,为了那么一口吃的。”

厉司航完全理解了她话语下的含义:“是啊,人活在世,不就是为了一口吃食吗?”

仲晴跟他聊:“七宗罪的第一罪是傲慢。”

“我么,知足常乐,”厉司航回得也挺傲慢的,“只能说他们的钱还不够多。”

仲晴装作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贱贱地说:“是我贫穷了。”

“………………”厉司航抛来一个像是看熊孩子淘气般的宠溺眼神,“不,是你不需要,你明知道自己拥有的是最好的,哪还能看得上差的,这就跟社会对人潜移默化的规训一样。你也可以说是在整个社会上,女性的道德感普遍高于男性。”

“我倒更倾向是——”

仲晴百无聊赖地说:“日子过得太无聊了就想寻个解闷的乐子罢了。”

把普通人赖以温饱的生计,用以‘乐子’来形容,仲晴是真傲慢,傲慢到顺着血液流淌浸透全身的那种,她的眼里对世人都不带有任何的偏见,而她在意的亲情成了她看人的第一标准,这种下意识的行为,厉司航估计她自己都没发现,他笑出了声。

仲晴走得慢,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她东看看西看看,经常驻足在不同的店铺前看他们做吃的,欣赏着他们把食物变成一盘餐,她认真专注的眼神看着特别像是那种来偷师学艺的。

这边的店主很多都会收费带徒的。碰上一般人他们还会主动上前询问询问,但一对上仲晴那个压倒性的眼神,他们都会选择闭口不言了。

光凭仲晴这张脸,这双手他们就知道她绝对不是做苦活的人。

与其说她是来拜师学艺的,倒不如说她是来收购的更为恰当,实则仲晴只是把他们当成现场版的美食综艺来看了。

他们才从巷口走到巷中,又一个帮家长看店的小孩,见到仲晴经过时“唰”得一下从塑料袋子里掏出了一把糖,热情地塞到她手里。

仲晴看着手中花里胡哨的糖果,说话声很是温柔,“小朋友,新年快乐呀!”

她这一路走来被孩童又或者是老板本人塞了太多的糖果,以至于眼下她的两个口袋都已经装得满得塞不下了。仲晴只能往旁边厉司航的口袋里塞,厉司航笑得更厉害了,他凑到仲晴耳旁低语:“长得好看,待遇就是不一样。”

仲晴转过头跟他窃窃私语,“那是小孩想让你照顾他们家生意,你以为呢?”

厉司航挑眉:“你看他们给我了吗?”

哀伤冲击胸膛停留在眼眸,他朝仲晴摊开了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连带着他那张素来欲感的脸庞都充斥点稚气,简直和仲晴眼前小朋友的动作神情如出一撤。仲晴意识到他在模仿人,也十分乐意地配合他,耐心地哄着她眼前这个超大只的小小孩:“那明显就是他们家里是妈妈说了算啊。”

厉司航得逞后的邪性又被风刮了起来:“那我们?”

仲晴没办法违背自己的本心:“………………”

见她沉默的片刻,厉司航也就什么都明白了。人人都喜欢活在自己构想的剧情里,获得那圆满的结局。是他怀抱着那一丝侥幸在不断地动摇着他的心,风很冷,他的心脏也微微抽搐着生疼。放手的难度程度远远超乎了他的预想,太难了。

“都大多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要糖吃。”仲晴顾左右而言他,“他们不给你,我给你,行了吧。”

她又从口袋里抓了一把糖,把他空落落的双手填得满满当当,厉司航用言语表达了自己的委屈,“仲晴,你真渣。”

他妈的要是你不渣,你也不会遇到我啊,仲晴忍住了怼他的心,脸皮厚得不得了,“谢谢你,夸我哦。”

正好小女孩也笑呵呵地也怕生,她的话有效地打断了两人之间的较量,“姐姐,你也是哦,新年快乐啊!你和哥哥吃午饭了吗?要不要来尝尝我爸爸做的茶泡饭,味道一绝,我可以让妈妈给你便宜点。”

“没呢,但今天姐姐跟哥哥说好了要一起去吃面。”见到小朋友灰溜溜的眼睛,仲晴故意逗她,“那姐姐不来吃饭,要不把糖果还给你!”

幼稚的小朋友模仿着大人的样子,“不用不用,我就是想给你的,嘿嘿嘿,不用跟我客气的,妈妈教我来做人要大气。”

“这样,你帮姐姐打包三份,等会姐姐走回来时再找你拿。”

仲晴说完,手机还没掏出来呢,厉司航扫了眼价格已经扫码付掉了,店里传来支付宝到账的提示音。

厉司航付出钱才问她:“为什么是三份?”

仲晴:“给璨璨带一份,正好你也可以不用做饭了。”

厉司航被她的贴心要感动地落泪了,他假装擦了擦自己的眼睛,仲晴:“………………”她一个胳膊肘子不客气地撞击过去,“别给我装了。”

小丫头大声地欢呼起来,鞠躬感谢,“谢谢姐姐,但你下次一定要来吃热乎的,我让爸爸多给你们加肉。”

孩子的妈妈此时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自家孩子又在客人面前丢人现眼了,连忙提着她的衣领,把人藏到她身后去,她不好意思地跟仲晴和厉司航说:“不好意思啊,让你们见笑了。”

仲晴朝她笑着摇摇头,“挺可爱的,我们等会过来取。”

“那行,我晚点给你们做,这样热乎的还好吃。”

“不用,我们回去自己加热就行,比起热乎的,我更不喜欢排队。”仲晴拒绝了她的贴心。

两人继续往前走,仲晴身边又出了一人贴心人在为她考虑,厉司航说:“你要喜欢这家店,就留在那边吃,没必要一定吃面的。”

“我更好奇你跟我唠叨的那家面馆,我想看看老板娘手上是不是真戴了好几个黄金手镯。”要不是顾及街上路人异样的眼光,仲晴几乎要大声地冲他喊出来了。对她来说,吃什么都一样,她今天出来的目的就是来陪厉司航开心的,不是让他反向来迁就她的,“要是一个都没有,厉司航,你就彻底完蛋了。”

“………………”

他哪知道那老板娘今天手上会不会带金镯子,人总归有个心情的吧,她要是今天突然不想带了,他能怎么办!厉司航心中那叫个苦啊!他只能不停地在祈祷。他带着仲晴往一角安静的地方去,仲晴看到小小的铺子上的招牌上印着蓝底白字的兰州拉面。

………………还真是,天底下的兰州拉面长得都一个样,她瞪了厉司航一眼。

两人一前一后地下着台阶,厉司航站在店门口,怯生生地说:“要不我先进去看看。”

他想看看那老板娘到底有没有带金镯子然后取决于他带不带仲晴进去,仲晴哪能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她本来就站在他后面,用力一推把人给推了进去。

店里的客人都抬头看了她们一眼,又低头去吃自己的面去了。

正在收拾餐桌的老板娘中气十足地说:“你们吃什么?菜单都贴在墙上了,你们自己看,雪菜肉丝现在不做了,其他都有的。”

她金灿灿的手镯在厉司航眼前一闪一闪的,他一瞬间腰板儿都直起来了,“没骗你吧。”

金子是彰显她日子过得好的象征。仲晴一早就知道她肯定会带的。再小的老板对外说出去也是老板,她肯定是需要借助这个金子来在外人面前撑场面的,“我饿了,我要吃面。”

厉司航走到后厨门口,跟老板说:“两碗大份的牛肉面,单点一份牛肉,多放香菜和葱花。”

回头见仲晴正在拿纸巾仔仔细细得擦着桌子,厉司航生出一种委屈了她的愧疚感,他专门抽了两双一次性筷子过去,仲晴瞧见:“都来这吃了,有什么好矫情的。”

这一点上,仲晴就做的蛮好的,她跟人出去玩从来没有扫人兴致这一说法。

厉司航接过了她手上的餐巾纸继续擦拭着桌面,要想用几张纸巾就能擦拭掉被油腻沉淀几年的桌面,那才叫痴线妄想。他弄了几下也就没再弄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仲晴看,真的感受到了身体里涌出的心疼,这是他跟麦一笑他们来这吃从未有过的感受。

要是真的爱一个人,哪舍得让她陪着自己去吃苦,光是让仲晴坐在这样的环境里吃饭,厉司航都觉得她是在因他受苦。

厉司航突然意识到他以前那种一家人在一起为生活奋斗的幸福论有多么的片面,有爱没钱的生活又是多么的异想天开,恍然明白仲晴当时眼底宣泄出来的震惊和不解,她难以理解他口中所谓等同于吃苦的幸福,就像他现在觉得他曾经的想法是有多么的荒谬。

而造成他这一思想改变的根源是爱,也是仲晴唤醒的,真是截然不同的感受啊。

是仲晴的出现一步步指引着厉司航填补上了自己情感上的缺陷,促使着他的人格变得更加完整,这都会成为仲晴在他身上打下“烙印”的证据。

“商场里的后厨都有老鼠爬呢,天底下做餐饮连锁的都一个样,这边好歹不是预制菜。”仲晴轻松地开起玩笑,“厉司航,我没你想的那么娇气。”

她要是娇气,当初厉司航带她去吃二八杠的时候,就那脏乱差的环境,她都可以直接甩出幸福者退让原则了。

更别提这儿的环境可比那时好上太多了,最起码是钢筋混泥土,合理合法、证证俱全,脚边也不是随处可见的垃圾,不至于让她连个下脚的地都没有。过去的仲晴恐怕也不会想到将来的她会把对环境的标准放低成这种无下限的程度。

古人言“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女老板忙忙碌碌的管外,男老板在内埋头苦干做面,夫妻两个的手都一样闲不下来,仲晴依稀间也能理解厉司航跟她说过的“只要夫妻两心往一处使,日子想过差都难”是什么意思了,平平淡淡的幸福是幸福,就是怎么说呢,嗯,缺少了点金钱给予的自由。

“这不是担心你那精贵的肠胃受不了吗?要是因为我,害你进了医院,岂不是成了我的罪过?”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那就当减肥了呗。”

“实在不行,我们打包吧。”

厉司航不死心地还想再挣扎挣扎,仲晴忍不住抬起半边嘴角笑了,“闲得慌啊你?厉司航,你给我适可而止,消停点、自在点、开心点,别跟自己较劲,一切以我的意愿为主,行不。”

听到她这么说,厉司航配合地跟着她一起笑了笑,就是笑得一脸苦相,他正儿八经地跟她说着心里话,“不行,还是心疼你,就是感觉对不住你,让你跟着我受委屈了。”

以前觉得很好吃的东西,厉司航现在闻着这个味,也觉得食不知味了。他深刻地反省着自己,声音带着清晰的情绪分层,“我也知道‘委屈’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我心里不舒服的点是让你为我将就了,只考虑了自己的想法,没有多站在你的角度为你考虑。”

还真是爱她爱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厉司航用不明说的爱给了仲晴最想要的答案。仲晴感觉到鼻腔深处一阵酸楚,低下了头,另一方面,她还挺开心厉司航能有这样的觉悟,“糊弄日子,得过且过,这不是你的基操吗?”

“你先对自己好点吧,我就是对自己太好了,偶尔过来吃个一顿两顿当个消遣是可以的,但你不能把它当主食吃,这就本末倒置了。”

仲晴想让厉司航回到他该过的生活轨迹上去,靠着他人的养分去供给自己不是长久之计,厉司航他不能再活在别人家幸福的幻影里了。

他所怀念的、试图渴求的温暖,都是可以通过改变生活方式,凭借自己而获得,从而实现自给自足。

七嘴八舌的声音从门外飘来,与他们的聊天声交叠在一起,又有人进来了,是两个看上去跟厉司璨差不多年纪的小孩,他们身上穿得干干净净,说话和笑容也挺有活力的。仲晴只看了他们一眼,脑子里自动浮现了“平凡”两个字,跟璨璨没有可比性。

仲晴跟厉司航说:“你不把自己当人看,但你把璨璨养的挺好的,”

“………………”有你这么踩一捧一的吗?厉司航的句尾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你挺会说话。”

仲晴装作自己吃了一惊,“这不是事实吗?”

“………………”厉司航宁可仲晴是在跟他阴阳怪气,偏偏她不是,她是在跟他实话实说,他就更气了。

女老板和她孩子的对话碎片陆陆续续传入了仲晴的耳中——

姐姐明年要高考了,女老板看着老师发在群里的录取分数段,和孩子商量着考去哪个城市,她一个劲儿鼓励自家姑娘努力不要有压力。

操心完大的继续操心小的,女老板拿着孩子的期末分数,语气和脸色明显没有之前和姐姐那么母慈子孝了,她拔高着音量让她小儿子多花点时间在小科上,平时多背背,别偷懒,小儿子应和着知道了知道了,跟她笑呵呵地打马虎眼。

这份为人母为孩子成绩焦虑的心情是真心实意的,仲晴能理解。

只听她男人在里头喊,“面好了”,女老板起身走进去端面,姐弟两就窝在一张桌子上,共用一部手机的刷短视频,她不忘回头叮嘱,“只能看一会儿啊,屏幕看久了伤眼睛,已经近视了,再看下去早晚成瞎子。”

女老板麻溜地端着餐盘来到仲晴和厉司航所坐的桌子旁,她一碗一碗地往他们的面前端。金镯子在她手腕上晃漾晃漾的,仲晴的视线更多的是停留在了她的那双手上,过劳的纹理清晰可见——应该说这是她正在努力过好生活的痕迹。

厉司航用筷子帮她把面打散,“你晾一会儿,别烫着了。”

仲晴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接过厉司航递到她手中的筷子,笑容融合进了她的声音里,“我又不是两三岁小孩,你好唠叨啊!”

热腾腾的雾气反扑在脸上,像是给仲晴的脸做了SPA,乍一看,她的气色确实好了,能量也足了,厉司航想跟仲晴说你跟小孩也没什么差别,紧接着,他又找到了一个能更好顺毛仲晴的理由,“家里有个妹妹,见谅见谅。”结果不小心适得其反,把她惹得更炸毛了。

“………………”拿她几分钟调侃他的话怼他呢,别以为她听不出来,厉司航,你个小心眼的男人,仲晴瞳孔的颜色都变了,说起话来都夹枪带棒的,“熟能生巧嘛,我懂的,厉大师肯定不缺跟你吃饭的人。”

厉司航疲惫于仲晴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用平静的声音说道:“你是以什么身份说这话,朋友吗?还是——”他刻意停顿片刻,才缓缓地提醒她,“仲晴,你越界了。”

厉司航用不受仲晴话语干扰的目光看着她,这是他被仲晴逼急得条件反射,扎扎实实地刺了仲晴那么一下。

仲晴的眼睛仍然被雾淹得眯成了一条缝,牛肉面的味道萦绕在她的鼻尖,她闻着还真有点饿了,是啊,她确实是没资格说这话,对于厉司航的心声,她的内心不再感到担忧,竟然觉得十分的充实和畅快。

噼里啪啦的火柴熄火了,雾气也冷调了,厉司航的心中也没有获得他以为的快感,抬头看到仲晴的脸上似乎也没有露出不虞的神情。一瞬间吃了一惊,然后就见到他所喜欢的灵魂在借着仲晴的眼睛跟他道谢。

仲晴朝他不由得点点头,微微一笑,她的声音紧随其后地清晰地跳入厉司航的耳朵,“还好我两不近视,不然吹得镜片上全是雾。”

厉司航意有所指:“是啊,不然全是雾,连人都看不清了。”

仲晴习惯了拿叉子卷意面吃,不太习惯用筷子吃这找不到尽头的拉面,她发出感慨:“这面怎么跟无限繁殖的一样。”

“怎么样?”厉司航至始至终都很关心着面的味道,他已经做好了仲晴说不好吃的准备了。

仲晴捡了优点夸,没说汤汁的口味偏重,“还行,这个面是人工拉的吧,很有嚼劲,品味不错哦,小伙子。”

已经在环境上委屈了仲晴,要是味道上再不如她意,厉司航真的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了,“那我还真是幸运啊。”

店里的客人进进出出,翻桌率很快,仲晴的余光在计算着客人的人头,用平均率估算出这家店当天的营业额,最后在心底算出他们一年的总收入约莫在17万左右,几近于等于夫妻两两人的人工费。

仲晴心想,图啥呢,一年到头要是连个30万都赚不到,还做什么生意,早点找个厂出去上班得了,也不用承担各种压力,多好!简直两全其美。她算得都觉得没什么意思了,“真是好无聊的日子。”

厉司航问:“你是指什么日子?”

仲晴说:“全年做面的日子,好枯燥的。”她眼高于顶、唯我独尊惯了,自然不会知道她眼中的没意思,其实是多少路边摊以及很多普通人所追求的梦寐以求的生活了。

厉司航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多跟她讨论这个话题了。

你怎么能指望一个从未经历过人间疾苦的人去感同身受普罗大众的生活呢?

再说仲晴做生意唯利是图的形象,他也从粱霖森的口中早有所描摹。起初以为她会长了一张极度精明利己的脸,但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呆萌傲娇的小丫头片子。别人做生意都是为了赚钱而赚钱,但仲晴不是,她的家族足够富有,她只是纯粹享受赚钱给她带来的成就感。

厉司航在这一点上,还是足够的了解仲晴。

门口走进一个矮矮胖胖的中年女人,她的手中捧了一个超大的榴莲,仲晴看着觉得她和女老板的气质有几分相像。她露出吃瓜的眼神,把头一路往前伸直到探到了厉司航的面前,用手挡住嘴,小声地说:“这女的也是开店的吧。”

“你眼光是真挺准。”厉司航夸她,“斜对面的。”

“他们这邻里关系还真够好啊。”

厉司航敏锐地察觉到了仲晴真实的想法,“各做各的生意,没那么多的利害关系。”

仲晴可不认同这个观点,“只能说他们两家赚的大差不差,但凡差距拉得过大,心胸未必大到能容人。”

厉司航失笑:“我看你吃个饭,净琢磨人性了。”

仲晴翘起尾巴地吹嘘道:“小意思啦,见的人太多了,是人是鬼,我看两眼心中自有分晓,火眼金睛。”

厉司航:“………………”

仲晴的胃口仅能容纳那青花瓷碗里一半的量,她吃好了,坐在那边安安静静地等着厉司航吃完,她的耳朵全程竖在那,搜罗着周围值得注意的动静,厉司航看她眼珠子在那滴溜滴溜转的,就知道她心思早就飞了,他用手敲了一下仲晴的头,“你啊。”

“我等会出去跟你说好玩的。”

她有意抑制的音量很好地从店里传播到了窄街的空气里。

仲晴难掩面容的笑意,跟厉司航放声蛐蛐他们隔壁桌是相亲出来约会的事,厉司航记得仲晴说得是哪两个人,他在他们进来时瞟了那么一眼,能感觉两个人关系不是很熟络,女的很疏离,男的很热情,但没看出来他们是在相亲,经仲晴这么一说,厉司航心中的疑惑也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女的没看上那个男的。”

“对的,那个女的妆都没画一个,脸上裸着痘痘就跟人出来,要么就是跟人很熟不需要形象管理,要么就是不熟,他两看起来明显就不熟。而且你知道什么吗?”仲晴为了勾起厉司航的好奇心,专门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厉司航的反应后,才继续说道,“男的全程在巴拉巴拉芯片的事,女的都不怎么说话,就听听笑笑。”

厉司航都佩服她了,在这么极短的时间里观察到这么多细节,“你挺牛。”

仲晴笑嘻嘻地叫着:“承让承让,你也不差嘛!”

仲晴轻快地跃入人流,厉司航便自动开启了在她身后的一键跟随。

他眼中所有的温柔都集中在了仲晴的背影上,片刻都不舍挪开视线,就怕因为他的一个不留神,仲晴留下背影,突然在人群中消失不见,他再也找不到她了。厉司航唯独为此感到惶恐不安,仲晴却浑然不觉,时而没心没肺地回头看着他笑。

沿途的小摊贩很多,厉司航照着麦一笑给他罗列出的测评清单,给仲晴买了一路口味相对还算上乘的小吃。他的手上专门负责拎着各种塑料袋子,仲晴只需要光顾着吃就行。街边小吃调料放得足,仲晴吃得烧胃,每样仅尝了个鲜,剩下的全都交由厉司航解决了。

“烤猪蹄,新鲜出炉的烤猪蹄,走过路过,不要看过。”

喇叭里循环着播放着这句吆喝,回忆加深了,情感就自然不一样了。

仲晴眉眼一动,往那个卖猪蹄的摊位看了一眼,噼里啪啦的声音让人感觉空气在炸爆米花。

厉司航:“想吃啊,那我去买,口味还挺独特啊你。”

他迈出的步伐被仲晴一把摁下了,仲晴说:“我不吃,你别买。”

厉司航站在那没动,又用质问的眼神盯着她的脸,好像她的脸上写着标准答案一样,他在等仲晴给他一个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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