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夫艋伯静静地凝视着白鹿林的方向。他脚下的小船随着霜月的风和轻漾的水在啼音湖的湖面上摇摆漂荡。今天的云雾很重,空气寒凉,太阳才刚一露脸便很快又隐去。即使在这么差劲的天气下,他还是能从湖上依稀看见白鹿林里那棵老神木又高又大的树冠散发出来的火光。
他等这一天,足足等了二十多年。
当年,也是在这样一个阴冷的日子,湖面上刮着不详的大风,他在西南边靠近湖岸的芦苇丛中发现了帕蒂成实泡在水中的尸体。自那以后,神木的火焰就熄灭了。在帕蒂家传承的几百年里,火焰树从来不曾像这样一熄就是二十多年。
归根究底,不过是为了权力的争斗。
艋伯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的目光溜过湖岸,接着他将船慢慢划了过去。
帕蒂云翎从白鹿林出来之后,便一个人站在水边,若有所思地望着阴郁的湖面。她没有随众人乘坐长昕引导的船只回去,也没有去摇树下的风铃,所以,当云翎看到艋伯的小船从远处向她靠近的时候,她一脸的意外。
“夫人怎的看上去不见应有的喜悦呀?”艋伯隔着湖水远远地问。
云翎勉强挤出一点微笑。她摇摇头,正准备说话,却见瑛时从白鹿林那边走了过来。
“找到夜冉了吗?”云翎问瑛时。
“没有,”瑛时的语气已经有些着急了,“你上回带我们走过的路径我都找过了,没有看到她人。就怕她乱走迷了路,这么大的树林……”
“她会不会跟着家里的某个人先回去了?”云翎皱着眉头猜测。
“我当时嘱咐过她,要她待在原地等我。她不会不声不响跟别人走的。”
瑛时正说着,只见云翎冲她努努嘴,示意她看身后。
瑛时连忙转过头去。没想到,夜冉此刻竟出现在那条从白鹿林出来的小路上。走在夜冉身旁的还有那位头发蓬乱,总是一脸坏兮兮的帕蒂乌莜。
“夫人那儿是不是少了个孩子?”帕蒂乌莜举起夜冉的一只手朝她们晃了晃。
云翎一看到他,便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去。
瑛时如释重负地奔向他们,将夜冉领回身边。她也没有忘记向乌莜道谢,并询问夜冉刚才究竟上哪儿去了。
“她一直待在神木底下。”帕蒂乌莜殷勤地接过话,“当时,我正陪同铎遏家的人前去瞻仰。她在那儿不停地问我们‘看到那些落叶了吗?’我不知道您女儿徘徊在那儿究竟在好奇些什么。不过,我看附近的人都快走光了,于是将她一并带了出来。”
远处的云翎听到他的话,在意地看向夜冉。
面对瑛时疑惑的目光,夜冉张张嘴,又选择了沉默。她想起了曾祖母之前对她的警告。
“爸爸呢?”夜冉只问道。
“他先回去了。”说到克崂文,瑛时不由地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