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艋伯刚好在这儿啊!”乌莜惊讶地对着前方叫道。他突然伸手,很自然地揽了一下瑛时的腰,对她说,“那我们就一道回去吧!”
帕蒂乌莜的触碰让瑛时感到很不自在,他这轻浮的举动明显逾矩了。好在云翎并没有看到。瑛时不动声色地带着夜冉加快了两步赶到云翎身边,跟着她一同上了船。
今天的风很大,风声时而高亢,时而低沉。远处的山顶上翻涌着变幻莫测的神秘云海。有阳光穿过那云海,一缕缕倾泻下来。在亮与暗的交替下,湖面上闪烁着几束针一样细的光芒。
瑛时坐在船上,看到周边有不少在湖上捕食、栖息的水鸟用力扑打着翅膀,纷纷腾空飞起,朝远处的山林四散而去。今天的啼音湖就像葬礼那天一样,即使湖上没有漂着铺满白花的送灵船只,依然显得阴惨惨的,一片肃杀的景象。火焰树终于点燃了,可是每个人的脸上都只有流于浮表的欢乐,至于内心深处,恐怕都如这湖水般暗流涌动,复杂难测。
瑛时很害怕云翎会在船上同她提到克崂文,尤其是在帕蒂乌莜也在的情况下。今晚的欢宴注定不属于瑛时一家,她很清楚。当夏维娅凭自己点燃火焰树的那一刻起,他们一家就陷入了十分困窘的局面,而克崂文在家族里的地位也将急转直下。她不想在这艘船上,让帕蒂乌莜再次找到可以让他阴阳怪气的话柄。
不过,云翎对克崂文在仪式上的提前离开并不感到意外,也没有做任何表示。甚至,她今日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显得寡言少语。这不像她平日里爱说话、爱谈天的性格。
面对云翎的沉默和郁郁寡欢,瑛时最终忍不住关心地问:“是昨晚照顾孩子累着了吗?”
“不。”云翎摇摇头。说到孩子,她还是嘴角上翘微笑了一下,“那孩子跟长昕小时候一样乖,不爱哭,吃饱后就会安静睡去。”
云翎说完,又不吭声了。瑛时没有再问,只是陪她一道望向空荡寂静的湖面。
良久,云翎突然开口:“我昨晚做了一个可怕的恶梦。”
瑛时听了她的话,心中一惊,转而看向她。
云翎笑得很不自然,眼里充满忧郁,轻声道:“我昨晚那一觉睡的……跟喝酒宿醉了一样难受。”
我也是。瑛时想。
“只是梦而已。梦境里的东西不能当真的。”瑛时对她说,又像在对自己说。
“你不知道。”云翎再一次摇头,“若不是今天发生的一切,我还真就把它抛之脑后,只当是个荒诞又糟心的梦了。”
瑛时疑惑不解地看着她。
“我梦到我们欢聚在一起,家里的所有人,默礼,千素一家,阿景夫妇,你,我,大家都在,就连黑系的人也都来了。那是老太太的百岁生日宴……我清楚地记得,不是普通生日,是百岁生日宴。大家都老了,孩子们也都长大了。正当我们每个人都高举酒杯,准备向老太太齐声祝贺的时候,夏维娅却突然出现。她带着她那副惯常的不可一世的表情,慢悠悠地从大厅楼上走下来。在梦里,夏维娅还是像现在这样年轻的模样。她穿着一身鲜红色的长裙,手里托着用绸布盖好的礼物。整个大厅的氛围瞬间变得死气沉沉,再没有欢乐和喜庆,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忧惧,而夏维娅的嘴角却挂着她那令人反感的诡异的笑。然后,她把手中的礼物递向老太太。老太太正要掀开盖在上面的布,门外边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叫喊,声音尖细又紧张:‘别打开!那是死亡!’我就在这个时候尖叫着醒了过来。”
瑛时沉默了。一旁的夜冉抱着她的胳膊靠过来,也在听云翎说话。
“我不知道她是用什么方式点燃了火焰树,还是真的一夜之间就有了火体质。”云翎的语气里带着狐疑和轻蔑,“总之,等过了今天,还是要请大祭司和你丈夫再去瞧瞧。别撑不了几天火焰就熄灭了,惹人讥笑!”
此时,坐在她们斜对面的帕蒂乌莜也转过头来。他显然听到了云翎的话,嘴角扬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令瑛时意外的是,他并没有发表任何看法。事实上,自上船后的整个途中,他都不曾说过一句话。
瑛时还记得,也是在艋伯的这条船上,帕蒂乌莜对着初来乍到的她和夜冉,可是滔滔不绝地一路讲述着帕蒂家最丑恶、最不为人知的过往,恨不得把她们母女俩吓得立刻打道回府才好。今天的他,在云翎在场的情况下,却始终三缄其口,一言不发。瑛时想,他的谨慎恐怕跟云翎的强悍不无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