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曼在惊恐中醒了过来。
她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喘气,流着冷汗,呆呆地望着头顶上方高悬的天花板。她在这间又大又暗的房间里睡了醒,醒来又睡去。期间她也曾陷入短暂的昏乱,连滚带爬地想要离开这张床。她想弄清楚自己究竟身在何处。直到一个年幼的小女孩走进来,清凉的小手抚在依曼滚烫的额头上,将她按回床上。小女孩喂依曼喝了一杯水,接着又将这个地方的地名告诉了她,依曼才再一次沉沉地睡去。
只是,连睡眠也无法让她得到安歇。在现实中已经死去的东西,仍然追进了她的梦里。
那个凄厉尖叫的帕蒂卡卡又朝她扑过来了!依曼被打的那边脸火辣辣地疼,接着,还有更疼的。即使在梦里,那种痛楚也是如此刻骨铭心。她拼尽一切地挣扎,不想就这样死去。她看到一个拿剑的背影,知道那是自己最后的救赎。可是,当那人转过身来的时候——
“奉帕蒂夫人之命,此处不留活口。”
福泽睁着一双黯淡的眼睛,冷漠无情地告诉她。依曼在梦里不断地解释,到呐喊,再到绝望地尖叫。她的喉咙却仿佛被锁住了,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尖叫成了窒息的静默。
没有人听得到她的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依曼才清醒地知道,自己已经醒了。而帕蒂卡卡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再次被留在了梦里。
堂姐已经死了,依曼告诉自己,死得透透的了。然而,依曼也知道自己的处境并没有好到哪儿去。若不是谙达,她现在也早已躺在帕蒂卡卡那堆七零八落的尸骨旁边,与其作伴了。帕蒂雪芙已经将她同样划为“叛徒”。接下来,还有什么在等待着她呢?
依曼听到有人走了进来。她闭上眼,一动不动地躺着。
这个房间大得像一间议事厅,但似乎已有多年废弃不用。周围的布置风格古老且十分陈旧,所有的东西都显得灰蒙蒙的。空气里弥散着潮湿的木头和酸臭腌菜的气味。现在,她还闻到了男人的汗味,越来越近。
依曼感觉到床边塌陷了下去,于是,她睁开了眼。
他将头盔摘下,放在依曼的枕边,然后俯身看着她。“兰儿,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该起来吃点东西了。”百里多川的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
她做舞姬的这些年,在外的名字一直叫兰姬。于是,百里多川喜欢叫她兰儿。
依曼用手臂撑起身子,想要坐起来。百里多川从旁边找来一个靠枕为她垫在身后。他用手摸了摸依曼的额头,发现她身上的热已经退去。
“你刚来的时候一直昏迷不醒,叫我担心得要死。我原该带人去接你,可是帕蒂家和祁川家已经集结了兵马要讨伐我。他们的大军将至,我不得不做应战准备……”
“那个安崎人呢?”依曼打断他的话问道。
“我把他关起来了。”
“放了他,别伤害他!”依曼说。
百里多川眯起了眼,他有些不高兴地说:“你们这些姓帕蒂的都喜欢豢养安崎兽吗?不怕他们反过来咬人?斯木不就被他身边的那群安崎兽出卖了吗?”
“他不一样,他救了我。”说着,依曼强调道,“在你到来之前救了我。”
“你在生我的气?好吧,好吧,你要放,我就放了他。不过,我建议你不要把他留在身边,送他回他自己的兽穴比较好。”
“兽穴?”依曼语气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