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荻花题叶明白,一个人的一生,原来可以不用在追逐虚无中度过。”
那些氤氲的水雾,就在李霸地的眼前,从荻花题叶眼中消散了。它们凝聚成荻花题叶眼睫上的水光,和微笑时眼眸中的光点。
让荻花题叶惯有的优雅笑容,刹那间生动起来。如枝头随轻风摇曳的花骨朵,在清晨某一瞬的阳光下完全盛开。
“师弟。”荻花题叶柔声说,“师兄要毕业了。”
紧接着,他手持折扇,转向审判席。其动作之果决,甚至带起一阵风,吹起他的衣袖。荻花题叶注视着审判席上的俏如来,用他从没有过的坚定语气,说道:
“庭上,我要自首。修真院血案当晚,鄙人荻花题叶在场。是我迷昏修道院师生共二百一十八人,以便主犯下手。而主犯此人——”
他拔高了声音。在忘今焉向前倾去身子,阻拦他之前,清晰地喊出:
“就是琅函天,忘今焉!是他指使我设下迷药!四千六百二十八天,荻花题叶一日不敢忘!”
忘今焉的拐杖重重砸了下来。
“没教养的小子!老夫教你学识,就是为了让你泼老夫脏水吗!”
“教你学识”?李霸地灵光一闪,抓紧机会一拍桌子喊道:“忘今焉!你刚才是不是承认教过证人!”
观众席上顿时一片哗然。
也对!如果忘今焉在这里承认和荻花题叶有过教学关系,那岂不是侧面证实他和琅函天有关?
忘今焉咬牙重重哼了一声,拐杖又是往地面上一砸。
“黄毛小儿你听好了。老夫教过荻花题叶没错,但那是在荻花题叶逃出道域之后。我在苗疆月凝湾以教书为生,就在此时收留此子。控诉人……”
他瞪向李霸地的目光锐利了起来。
“对此,你不是清楚得很吗?”
李霸地“啧”了一声。他可太清楚了,忘今焉指的就是龙虎山上教学他和苍狼那一年。不过要是就此再深入下去,审理方向可就更偏了,过不了俏如来这一关啊。
而且忘今焉的解释也实在合情合理,没有质疑的空间。
那接下来能着手的方向是——
一声轻笑从证人席传来。李霸地抬头望去,是荻花题叶以扇掩面,眼波流转。荻花题叶注视着忘今焉,语气却是冷硬起来:
“夫子,你尽可以抵赖。但你既然认下与我的教学关系,就应当明白,荻花题叶断无动机诬陷你。若非你之恶行,花又怎会狠心做下指控。”
忘今焉也是发了狠:“小子别高兴得太早!任你花言巧语,你现在也没有直接证据指控我!你所谓的证言,不过是臆断!”
直到俏如来敲下法槌,中止两人争论,李霸地都一直没有说话。他低头随意翻着证据册,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似的。俏如来见庭内安静下来,便向辩控双方说道:
“看来审理至此,已经陷入僵局。如果辩控双方不能提出新的切入点,关于修道院一案,本庭只能就此中断审理,回到苗王宫阵法的方向。现在请双方申明己方意见。”
忘今焉紧捏着龙头拐杖:“辩护方无异议。”
李霸地没有第一时间发言,等俏如来又催了一句,才缓缓抬起头来。他看了看忘今焉,又看了看忘今焉的龙头拐杖,才将目光集中在忘今焉身上。
“控方尚有疑问。”李霸地说,“辩护方,你说你在月凝湾教学荻花题叶,就是你遇见荻花题叶的时候人在苗疆,没错吧?”
忘今焉哼了一声:“那是自然。”
李霸地再转向荻花题叶:“你既然清楚琅函天的动向,那你们从道域逃出来后,他去哪了?”
荻花题叶摇着扇子:“恕花不清楚。但或许就是苗疆,也未可知。”
忘今焉忍不住怒道:“你是凭空污老夫清白!”
李霸地见两人剑拔弩张,甚至抬起手,劝和他们两个:“好啦,不要动气。案件发展到这里,我们一步一步捋嘛。”
他望着荻花题叶,说:
“证人,此前无情葬月作证说,你们在道域动乱中幸存。而控诉人刚才说,你逃离了道域。如果仅仅是修道院被屠,以你刚才指控忘今焉的证词,这或许不足以构成动乱,乃至你逃离的动机。是又发生了什么事吗?”
忘今焉睁大了眼睛,似乎在回忆。片刻后他梳理胡须的手骤然攥紧,李霸地知道,他想起来了。
此时荻花题叶也陷入回忆,喃喃道:“……是。修道院血案,不过是道域动乱的导火索。在一片混乱中,四宗主互相推诿,道域权柄的象征,天师云杖失窃。而琅函天也一并——啊!”
他恍然大悟,一掌拍上证人席的栏杆:
“天师云杖!此时此刻,天师云杖必然在你,在你忘今焉的身上!”
李霸地直直盯着忘今焉,勾起了嘴角。
这下,一切都串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