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次都没等清应答,寥自顾自去了,靠在树边,无背着一筐洗净的果子给他,无见他愁眉不展,亦心情低落,顿时说不出一句好话来,“天上的殿下下来,尊上不高兴。”
寥颔首,嘴里甘甜,气愤难舒。渊金色衣裳,青线点缀,譬如天上祥云,一定费了一番心思,不过他身上清亲手做的衣裳也不差几分,凡是他喜爱的,皆绣了上去。漫步去殿口,“你不知魔窟所在?”轻飘飘飘进寥耳中,极细极轻,寥心道他来得真巧,只见清垂首,坠子晃了又晃,静在脸边,寥感到两颗冰珠浮光掠影,只凉意留痕,“殿下不多留片刻吗?”
两人对上,渊轻轻摇头,“还有要事在身,不多叨扰,还望尊上与神鸟好好相处,共创佳话。”寥心道是那边的魔族杀完了才要回去,只点头,不吐一字,眼望渊白光散去,回首疑问:“那位小青姐姐去了何处?我见她常上天界。”
清定定看他好一会儿才开口,“神鸟已化形,我与青也不必再过多停留,应早日回天界复职。我心有挂念,故多等些时日,待青处理妥当……”“你就要走了,是吗?”寥说不清自己怎样心情,又悲又喜亦不合适,遂问得生硬。眼睛随处一瞟,暮时站在树下,用手轻抚,像极了他还是小鸟时的样子,这树清执意种下,说是花开花落,都能添无限风光。也不知文神大人都教了些什么。
“神鸟化形不久,你就要走了?”“我会常来看你们。”
寥转身而去,衣袂飞舞,身后之物片刻后变成一点墨迹,轻呼一口气,便随之四散。无跟在身旁,“尊上,人我已抓来,此刻正在地下锁着,是前去看她?”寥却道:“应敛如何?”无立即答:“伤势已愈合,还需休养几天。”
魔窟有山做掩盖,万分隐蔽,门口几人看守,入内,虽一切明亮,可弥漫奇异气息难以照彻。脚下小流涌动,黑红一片,有人却视如甘霖。见他,一齐跪拜,寥视而不见,直入地牢深处,里面痴傻疯魔一群,嚎叫无数,“他们叫喊什么?早些杀了吧。”无闻言道是,引他前行。
入眼,姑娘凡人衣着,掩饰完美无瑕,独独一双眼睛,赤瞳,一见就知她并非凡人。此刻捆在地上,略显沉静,见他到跟前,坐正了却不抬首仰视,无给寥找了干净地方坐下,寥端详她,好一阵都不开口。
“将你养大的长老死了,在那的所有人都死干净了。天界察觉你们做事嚣张,派兵下来清剿。”此话一出,姑娘终于抬眼看他,“是你与天界勾结。魔族才一直被天界踩在脚下,受尽委屈,我父亲在时,天界分明不敢轻举妄动。”
寥回想他那时杀人无数,众人惧怕他,方甘愿为他俯首,“天界有求于我。况且契约已定,两方互不干扰,何况定约的是天尊最疼爱的儿子,若有违约,即刻便死了。你父亲不如我,才死在我手下,你不清楚吗?”万幸他们自成一派,他不知他们动作,此一回,殿下怕是会吃些苦头。可毕竟那是天界的东西,殿下面上也无痛苦……
姑娘噤声,无话可说,偏头亦不看他。这姑娘恨他是自然,寥道:“你可愿在我手下,为我效力?”末了又笑说:“不对,是助我一臂之力,教天界惧怕,为魔族争个光大前程?毕竟他们左说右说,还是想我们由黑变白,归顺他们。”
姑娘不为所动,寥也无心勉强,起身离去。清早日说完,夜里便不见踪影,暮时将一锦盒放他面前,“清留给你,让你尽快服下。”打开,里面一颗透色丸子,寥没理,由无收下存放好。半晌,寥环视殿内,四处点缀仍在,桌上常放糕点,地下垫子,供他随心躺下,“你没告诉她。”
暮时沉声,全然不符他白净面庞,“既然都要走了,何必留下坏念想,教你们都不好过。”而后递书信与他,他没接,称自己不识字看不懂,非要暮时读给他听,二人坐在近旁,暮时抿唇,不信他胡话,一字一板念了。自然有千番不愿,万分不舍,终该去了,寥看窗外花树,如今凋零,空荡荡一根树枝穿窗进来,无风而动。
听到神鸟与他多多亲近,夜里同床共枕之时,寥猛然回头,却听暮时已然答应,平静看他疯狂,跳起来喊不愿,脸色都气得由白到红,久久不退。寥只感一阵热气涌上头颅,冲得他头痛欲裂,“你出的招,来折磨我!”指不定哪日对方又潜入他的地盘,坐他床头,极幽怨看他,一手还在他腹上抚摸,明知故问他是否吃人。
“我没有。”暮时字正腔圆道。
暮时看着他跑出去,转而变成小鸟跟上,一下飞至他肩头,张口吐人语:“这对你有好处。”寥初始只对小鸟有些兴趣,化成人便觉得厌恶了,此刻见他还能化成鸟,当下没了气,停步抱着神鸟笑道:“你若变成大鸟带我去天上飞几圈,夜里也变成鸟让我枕,我就答应!”怕他反悔似的,暮时转而为人,肃然说:“一言为定。”
待他颔首,暮时立即变作大鸟,寥乐不可支,趴在他身上,手里抓着青羽,柔顺如初。忽而风急,忙抓紧了羽毛,仰卧望天,皎月迎他而来,令他呼吸一滞,全然忘了自己身处何处,再无心想糟心事。神鸟他枕了多回,初次悉心看他,虽与小鸟别无二致,可总归觉得新鲜,神鸟回头望他,正巧对上视线。
不多时,他声音传来,竟是将清留下的信熟记于心,背给寥听,寥闭眼,似睡了过去。
他始终记得,初见清,觉得此人固执己见,是个擅长给自己找麻烦的。相处多年,确实如此。不算全然相信,无悄然无声,代替清成了他最信任之人。清有寻物之能,为何说她不知魔窟。
天界之人,好生复杂。
嘴上如此,却那样做,究竟是心口不一。
神鸟……神鸟对他亦有恨意,吃人之事不可了,往后必追究。寥如今追悔莫及,若他不捡神鸟,是不是不必苦心孤诣,今日便可打上天去,不受人管制,一人称霸,逍遥快活。魔头称号存在许久,日后共死,到底是真是假?
“可真可假。你我之间,并无仇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