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休沐日,郭琬难得安逸地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她做了个梦,梦里她不断下坠,落入一个男子的怀中。
那男子拥着她,面容模糊不清,依稀看得见轮廓。
郭琬吃了熊心豹子胆,强迫对方与她十指相扣。男子想要抵挡,她便强行抓住那人的衣襟。
一失手,衣襟上的穗子落下来,掉进她怀里。
便是她此刻手里的这株。
是司马懿送她回来的?
她脸颊发烫,“刷”地用被子蒙住头。
不对,一定是醒来的方式不对。她怎么会梦见司马懿,还与他做出亲昵的举动,肯定是记忆出错了。
心中默念三个数,郭琬再次掀开被子。
“糟了……”
她明明最讨厌别人的触碰,旁人想沾沾她的发丝,她都躲开三丈远,怎会一反常态,和司马懿如胶似漆地贴在一起。
难道她本性是个见色忘本的登徒子?
抑或是,她对司马懿产生了别样的情愫?
不可能,不可能。
郭琬捂住耳朵,不让脑海中的声音跑出来。
她安慰自己:司马懿皮囊是有些出挑,身姿是有些英武,脸捏起来手感也不错……但她郭琬才不会心悦于他。
午后,戏班子再聚回廊亭。
上回冯采臣和周寮打到胡昭面前,被胡昭罚抄十遍《盐铁论》。
冯采臣凭借他超凡的记忆力和笔速提前完成了任务,而周寮直到昨夜才抄完两遍,远远没达到要求。
于是冯采臣便借这个由头,把周寮从戏班子除名,点名颜昌扮演新的“周生”。
颜昌比周寮善解人意,诙谐风趣,很快获得了一众拥趸。连冯采臣从家里带来的两三个女使都频频与他调笑,让冯采臣的啧啧慨叹:“看看看看,拿着我的月钱,陪其他公子说笑,天下怎有这般负心的女人。”
郭琬叹气作陪,道:“公子节哀,谁让人家生了张讨女人欢心的脸。”
冯采臣挑起一侧的眉毛:“我可听出来了,你这变着法的说我貌丑呢。”
郭琬幽幽道:“绝无此意。”
冯采臣嘶了一声:“我瞧你言语之间似有醋意。难不成你看上了颜公子?”
郭琬没设防,顿时哽住:“我和他不过是同窗,只在念白的时候聊过几句,远没到因戏生情的程度。你还是关心关心自己的情路吧。”
正说着,司马懿从亭外走来,两人不觉噤声。
郭琬偷瞟了司马懿好几眼,果见他衣服上的穗子不翼而飞。
清早困扰她的问题再次浮现脑海,郭琬低头,故意不回应司马懿的视线,仿佛这么做能减轻她梦里亵渎了司马懿的负罪感。
另一边,颜昌和三个女使在玩盲人摸象的游戏。他用丝巾蒙住眼睛,摸脸辨人。
女使们和他打赌,若颜昌能猜出摸到的人是谁,便可向冯采臣讨要那人的奴籍,娶回家去。
颜昌蒙上丝巾,伸手捉人。
三人分明和他玩笑,自不想被他摸清楚了去,嬉笑躲闪,偏不让他抓到。
名为脆红的女使勾住颜昌的下巴,引他连连上前。眼见要落到颜昌手里,她玉手搭在郭琬肩上,郭琬起身让位,岂料脆红一伸手,把郭琬朝前一推,娇声道:“颜公子,我在这呢。”
郭琬躲闪不及,失重朝颜昌跌去。
说时迟,那时快。瞬息之间,一双黑靴斜跨一步,径直挡在郭琬和颜昌中间。
颜昌嬉皮笑脸地说道:“束手就擒吧脆红,你现在是我的人了。”
他解开蒙眼布,笑容登时僵住。
司马懿被他紧紧环胸抱住,还被摸了好几把。
司马懿身量高于他,低头看他时目光睥睨:“还不拿开?”
颜昌连忙收手,认怂道歉:“懿兄,我错了。我没这种癖好,你坐。”
司马懿不作理会,回头查看郭琬的情况。
郭琬刚刚一头撞在司马懿脊梁上,额头泛起一个蚊子包大小的红块,疼得声调都变高了:“司马懿,你的骨头也太硬了。”
都说骨头硬的人脾气倔,果然不假。
司马懿拨开她的额发,捧住她的脑袋查看伤情,道:“过来些,不要乱动。”
颜昌好不容易逃脱魔爪,转身便溜。就在他蹑手蹑脚准备逃走时,亭栏下一块粉色的绢帕映入他视线。
他猫腰捡起帕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封手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