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南岁菀心底最后一丝疑虑,在江风里烟消云散。
明艳脸庞上,瞬间绽放出一个毫无防备的笑。
月光落在她微扬的眼尾,衬得那一抹因动情泛起的薄红愈发冶艳。
她彻底信了他,娇憨哼了一声,开心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像只确认了领地、放下防备的娇猫。
“这可是你亲口说的,本小姐记下了。”
她拉着他,踩着湿漉漉鹅卵石,兴冲冲往江边走。
江风呼啸,卷起她身上烟粉色轻纱裙摆,夜色中如同一朵盛开芙蓉。
南岁菀脚步轻快,每走几步,便要回过头,冲着他眉眼弯弯地笑。
温少虞安静跟在她身后,任由她拉扯。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沉重得像拖着无形铁镣。
南岁菀回头,总能撞见他那双深棕色眼里闪烁着复杂波光。
那目光深邃克制,像在看一件随时会碎的稀世珍宝。
她只当他是被自己撩得害羞,暗自得意,越发笑得明媚。
却不知那紧紧包裹着她的大手,正微微战栗,指节因用力泛着青白。
两人一路走到江边青石台阶旁。
这里地势开阔,江面波光粼粼,碎金般月色在水面上起伏跌宕。
南岁菀挑了块干净石阶,提提雾蓝裙摆,毫无架子坐下。
潮湿微咸江风扑面,吹散夏夜燥热。
她伸手摸进宽大衣袖,指尖微动,掏出一叠折叠整齐宣纸和一支细长炭笔。
“喏,给你。”
南岁菀将宣纸和炭笔一股脑塞进他手里,仰起头,颐指气使命令:
“画下来。把本小姐,还有这满江月色,都画下来。”
温少虞微怔,垂眼看着手中粗糙炭笔,指尖在笔杆上摩挲一下。
他没拒绝,顺从蹲下身,将宣纸平铺在膝头。
低着头,极其认真开始勾勒江景。
月光如水,将他侧脸轮廓勾勒得深邃温柔。
高挺鼻梁,微卷深金棕色发丝,还有那紧绷、透着隐忍张力的下颌线。
南岁菀托着腮,一双灰棕色杏眼一眨不眨看着他,嘴角带着一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炭笔在纸上摩擦,发出“沙沙”轻响,寂静江夜里显得格外安稳。
看着看着,她沉重眼皮便渐渐打架。
白日里落水疲惫,伴着江风吹拂,如潮水般涌上。
在这危机四伏水寨里,除了阿爹和阿哥,便只有这个温顺画师,能让她感到如此踏实。
她太习惯他的存在,太信任他的顺从,以至于在这荒郊野外,竟彻底卸下所有防备。
南岁菀身子歪了歪,自然将脸颊靠在他肩上。
贴上去瞬间,她感觉到他浑身肌肉刹那间绷得极紧,硬如生铁。
连呼吸都随之屏住。
她只慵懒蹭了蹭他温热衣料,寻个最舒服位置,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像一只玩累的猫,毫无保留依赖着他,将全身重量交给他。
半梦半醒间,耳畔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咔哒”脆响。
像是炭笔被生生折断。
夜幕低垂,江风裹挟着潮湿江腥气与滚烫烟火味,呼啸席卷整个沙滩。
江畔燃起一座巨大篝火,熊熊烈焰直冲夜空,将半边天幕染成如血红。
众水匪赤裸膀子,围坐火堆旁,大碗灌着烈酒,撕咬着半生不熟烤肉。
粗粝划拳声、下作笑骂声此起彼伏,空旷江谷间激荡出一种野蛮喧嚣生气。
嘈杂之中,南岁菀极安逸陷在竹椅里。
竹椅上铺着雪白柔软狐狸皮,将她高挑身段温柔包裹。
她穿一件海绿色薄绸长裙,衣襟微敞,露出冷白如瓷精致锁骨。
玉白手指捏着一只温润青玉杯,杯中盛着她自己酿青梅果酒。
酸甜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带着一丝微不可察辛辣,在胃里化作一团暖气。
不过三两杯,她清冷如山水画的鹅蛋脸上,便泛起一层迷人微红。
红晕从双颊蔓延到耳根,衬得冷白透粉肌肤,宛如春日被雨水打湿桃花。
她微醺,慵懒偏过头,灰棕色杏眼水光潋滟,透着平时少见的娇憨与媚意。
嘴角天生清冷下垂弧度,此刻因醉意微微上扬,鲜活诱人。
视线自然落在身侧男人身上。
虞白安静半跪在竹椅旁,手里拿着几串肥瘦相间兽肉,在炭火上专注翻烤。
他穿一件暖棕宽大丝绸衫,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麦色肌肤和结实锁骨。
火光在他深邃眉弓和浓黑睫毛上剧烈跳跃。
他微垂着眼,薄唇抿着温和弧度,在这满是血腥气土匪窝里,干净得像不染尘埃世家公子。
可南岁菀看不见地方,他藏在宽袖下手腕上,还残留着先前被粗绳勒出红痕,火光下格外刺眼。
他温顺伺候,毫无怨言,像只被拔了爪牙家犬。
远处江面传来一阵粗狂歌声,几个喝高水匪开始拍着大腿,扯着嗓子吼起当地号子。
“江水流啊流,阿妹你莫回头,跟了哥哥进水寨,大口喝酒吃大肉……”
粗鄙却热烈歌声乘着风浪,将夏夜燥热推向顶峰。
酒精在血液里肆虐,南岁菀只觉心口一阵发烫。
她看着眼前这个温顺得过分的男人,只觉得他这副逆来顺受模样,该死诱人。
她想要他。
想要这个干净的、只属于她的画师。
“啪”一声轻响。
南岁菀随手将青玉杯掷在矮几上,杯中残酒溅湿雾蓝袖口。
她毫无预兆倾过身,带着一身清甜梅子酒香,猛地凑近虞白。
虞白翻烤肉串的手猛地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