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栈,见着李莲花时,她正和李知缦在屋里说话。钟楚意有点惊讶:“你不是在接待宾客吗?”
“我是新妇,又不是奴隶,结了婚盟是为了过得舒心,哪能一上来就处处低眉顺眼、看人脸色!”
“哈哈……”
三女都笑了。
随后李莲花说起那竞拍会:这次竞拍会定在九月十六,就是后日,时辰选了卯时和辰时,说是当天就这两个时辰百事无忌,求财、开市、做交易都合适。到了巳时就要日时相冲、诸事不宜,所以只能提前,半点不能推迟。
这宁浦第六十一场竞拍会,在重阳节过后的九月十六开市,从子时、丑时、寅时就开始了,最要紧的还是卯时和辰时这两个时辰,到了巳时就准时闭市。
这次竞拍会有复通道友族人参与其事,特意预留一席专位,邀与复通有婚盟之交的胜英仙子的同门道友们,同观玄器阁贸市盛况。
这般一来,众人便不用四处求取竞拍会的入阁凭牌了。
李莲花说那处专席可容二十余人,特意过来告知喜讯,奈何姐妹们多半不在客栈,她便和李知缦闲叙,等候众人归来。
“才多大一会儿,日里你们还陪着送我族里亲人,谁知转眼一个个都出去逛了!本就是大伙儿来送我结盟,倒见不得你们玩得自在,反倒把我撂在一旁,也不肯留下来多陪陪我!”
“哈哈,你瞧她……”
聊着聊着,李莲花便说起昨夜李茂堂和钟灵儿的事,嘴上装着要找族弟理论,明着偏帮钟楚意。钟楚意明白,她与李知缦都有心替李茂堂辩解,只觉心头倦怠。
连日杂事不断,她先前刚历经一场魔障,心神还未平复,心绪几番起落,只想着独自清静片刻。
只是李莲花说得在理,这时候该多陪她,便一直闲话相伴,待到申正,钟楚意才和她们分手。
这时李茂堂也回来了,彭月二人还在外面。除此之外还有李颖和东方荷。东方荷神情低落,像是受了委屈。以眼神相询,她便偏头躲开。
李莲花和李知缦当即拉着人,又喊钟楚意接着叙话,钟楚意谢绝。
而李颖大抵一直待在客栈,这会儿李家几人聚在一起。李知缦又拉住李茂堂,四双眼睛直直盯着钟楚意,钟楚意便向客栈外走。
后头目光淡淡落着,她便听到两声叹——李莲花和李知缦,不过她刚走开几步,无人谈及旁的。李莲花开口询问起东方荷发生了什么,听闻并无大事,只是东方荷同王婷婷几人闹了些小不快,独自先行归来。钟楚意心头一松,快步走开。
时序逢霜降,此节向来为嫁娶的静好时令。
霜露垂落人间,黄栌、丹枫、柿木诸树,叶青缓缓褪去,枝间色泽层层晕换,漫林红叶徐徐铺展,霜降光景之中,亦为观览林叶的佳好时日。
黄栌属山林清逸嘉木,初夏风软天晴时,钟楚意爱赏它紫烟如羽。清风掠过高枝,枝叶柔漾轻舒,恍若纤羽漫浮,朦胧缥缈的意趣,最能勾人心绪沉醉。所以黄栌又叫做烟树。
而秋光澄澈,正合闲步赏叶。钟楚意款步慢行,走入一片黄栌红叶深处。
林间黄栌丛生连片,高低错落有致,景致清逸出尘。木叶色泽层次纷呈,丹红之外,更缀橙黄浅绛,相映成趣。红叶本包罗众木,黄栌自是此间翘楚。
她身姿娉婷穿行林麓,清影落落,与满林霜叶相融相映。
“一树霜痕分浅绛,疏影临风共悠扬。敢问仙子芳号?”
清越语声传来,话语间含了几分笑意。
钟楚意循声望去,便见汀生换了一袭红衣,斜倚枝头,手中提着一壶酒,身姿散漫洒脱。
钟楚意静静打量,暗自心里品评一番。寻常男子多不着红衣,这般明艳热烈的色调,落于红叶林间,反倒褪去张扬,与秋景相融,格外相称。
汀生道友眼角微弯,面带笑意,抬手示意钟楚意同来小酌。
钟楚意轻轻摇了摇头,“唤我玑华便可,道友倒是好雅兴。”
先前明明见他与王娇娇几人同坐茶楼,未曾想在此处相逢。算来已过一二时辰,想来这汀生已是得空出游。
汀生环视周遭,林间驻足赏叶的修士委实不少,“此间秋景如许,原是不该辜负。玑华仙子怎孤身一人?”
说罢纵身跃下枝头,缓步走近,目光定定落在钟楚意身上。
钟楚意被他看得眉眼微赧,“只是随意闲行片刻,稍作流连便要离去。”
“原来如此。莫不是我贸然相扰,败了仙子闲趣?才刚驻足便将动身,是我唐突了!只是仙子不肯领情饮我这壶佳酿,倒叫我不知该怎样致歉才好。”
“我并非此意……”
“既这般,这一带山林我素来熟稔。若仙子不弃,便由我引路相伴,闲话遣怀如何?满目秋光近在眼前,何妨一同览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