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楚意轻轻颔首：“也好。”

二人循着林间曲径缓步闲行，山风拂过林梢，绛红、浅橙、暖黄的叶片悠悠盘旋飘落，铺了一路斑斓秋光。

汀生目光漫过错落层林，步履悠然，随口漫道：

“自古逢重九，世人皆爱登高望远。世人多言秋来风物凄清，可置身这片山林放眼望去，深浅丹黄橙赭层层相间，反倒满目温软，半点不见寥落。”

说话间他指尖微微一抬，风卷落叶本要四散飘零，此刻却顺着那缕灵气，绕着枝桠旋成玲珑圆环，悠悠浮在半空，流转不散。

“呀~”

钟楚意眸波轻漾，语声含着几分惊羡，身姿微顿，望着那流光叶环满目动容。

原来这玄器阁匠人皆有灵慧巧手，不过随意引一缕灵力，便能幻化出这般缥缈绝美的景致。

周遭也有人被这愈发华丽的红叶圆环吸引，亦有修士随心运起灵力相和，道道灵韵交织萦绕，将漫山飘落的丹叶拢聚成形，或卷作流云回环，或舒如轻袂翩跹，随林风婉转浮沉，自在悠然，满是闲逸意趣。

红叶轻掠佳人肩头，漫拂孩童发间。

“哈哈哈……”

“咯咯咯……”

欢声笑语在这里漫开。

汀生神态散漫从容，侧眸看向身旁之人，唇角噙着笑意。

“历来修士多潜心苦修，皆把灵力用在功法御敌之上，倒少见有人如道友这般心思，以灵力点染山野闲趣。”

汀生闻言眸光微亮，眉宇间漾着几分自得，“往昔翻阅古籍，知雅士逢秋对酒临风，寄情山水。在下既有修为在身，本就比凡俗多几分自在，何必日日困在洞府枯坐，辜负眼前风光？”

他腕间轻转，灵光四下漫开。漫天飘落的红叶，便两两相依、片片相缀，在林间半空聚成细碎错落的纹路，随风轻舞片刻，又悠然归根入尘。

本以为他还要再矜示一二，谁知见红叶尽数归落地面，生出几分繁华散尽的寥落。方才绚烂景致，不过是昙花一现，到头来终是归于沉寂。

“不过是平日随手参悟的一点小门道，只合漫步赏景时聊以遣怀，仙子可还中意？”

钟楚意眉宇略凝，又听得汀生续道：“可否算作方才贸然邀酒的赔罪？”

本就谈不上什么赔罪，他刻意提起酒，显得方才自己无心婉拒，竟让他放在心上。楚意神色稍稍柔和，目含温意看向他：“怎么会？汀生道友气度清雅，得遇相识，玑华何来怪罪之理？”

“哦？”

汀生上前半步，与她仍守着相宜分寸。见美人并无避忌，伴着她徐行，“那日峰前双弹共琴，在下早已倾慕仙子风致，难得仙子还能记起在下。”

“倒是失礼，还未曾通名。在下汀生，自小长于水畔，如今在阁内煅器，铸得物件不少，件件皆藏本心意趣。”

件件皆藏本心意趣？

“嗯？说起煅器，玄器阁声名远播，倒不知和眼前这片山景，哪个更胜一筹？”钟楚意语声含着轻谑，眉眼慵懒婉转。

汀生听她笑语嫣然，心神微凝，略定神色，从容莞尔道：“皆是一方独绝，各有风流。玑华仙子既逢此番竞拍盛会，想来对此定然颇有兴致。”

钟楚意颔首承认：“近日四方修士纷纷汇聚于此，想来都与我心思相近，欲一睹玄器阁神兵宝器，还有鬼手雕铸的精妙匠艺。”

汀生抚掌浅笑：“仙子太过谬赞，不过阁中弟子日常锻铸的寻常物件罢了。若论阁中名家亲手之作，气韵自是截然不同。待到盛会之时，仙子若有中意之物，我素有相熟旧友，自能为仙子先行预留。”

钟楚意心中微微一动。这几日街巷闲游，已然见过不少风崖山从未有过的精巧器物，更遑论竞拍会上的绝世珍宝。

这汀生一番话说着，顺着她的笑语玩笑自夸，可他眉目自信疏狂，一番话下来不惹人厌，反而有种摄人姿仪，更衬得他红衣如魅。钟楚意被他撩得心湖微漾，强压着心底骤起的悸动。

“只是奇宝向来人人争抢，只恐我身无底蕴，无力买下这般连城重器。”

汀生眉梢轻挑，顿了顿，带了几分宽慰：“上乘法宝本就难求难觅，仙子容色绝尘，倾慕者自不在少数，何愁无人相赠奇珍异宝？似仙子这般风骨姿仪，但凡与之交易之人，自会甘愿放宽规矩、格外通融……”

钟楚意唇角微扬，面上透着几分矜贵。

二人顺着幽径徐行，风姿两两相衬，一路行来，周遭往来修士皆为之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