膳食刚一上桌,四人早按捺不住腹中馋虫。
钟彩儿性子直率,筷子一抄便精准夹起一只油润醉蟹,眼里只映着满桌珍馐,哪顾得上旁人目光,嘴里含糊道:“我可不等你们啦,先开动咯!”
钟楚意余光瞥见李颖师姐眉梢微蹙,目光在钟彩儿狼吞虎咽的模样上稍作停留,便不动声色移开。
“吃就对了!”李瑰云一贯热络爽朗,伸手端过跟前的什锦蔬菜汤,瓷勺舀起时还冒着氤氲热气,“这汤是咸鲜口的,配着荤菜正好!”
她手脚麻利盛了三碗,依次递到三人面前,笑盈盈道:“三位都是美人胚子,给美人递汤,可是我的福气。”
“多谢师姐!” 钟楚意双手接过汤碗,忍不住朝她娇俏一笑。
李颖接过汤碗,举止端庄有礼,夹菜时细嚼慢咽,每一口都透着雅致。这般对比,更显得旁侧的钟彩儿埋头扒饭、嘴角沾着酱汁的吃相有些扎眼。
钟楚意本想趁用膳多聊几句,尤其对李颖师姐。方才上菜前,众人闲谈些识事趣事,几番冷场都是李颖接话。她不仅通晓古板学识,对趣闻杂谈亦多有了解,听得钟楚意眼前一亮。只是李颖偶尔抬眼时,眼底掠过一丝淡漠,似有“你们所知不过皮毛”的疏离,让人不敢轻易搭话。
好在李瑰云热络圆场,钟彩儿心大不记事,席间倒也和睦。
这时方用食,虽有“食不言寝不语”之说,但周遭同门谈笑不绝,反倒显得她们这桌稍显安静疏冷。
钟楚意收敛心思细品膳食,抬眼瞥见邻桌同门或谈笑或低语,不少目光频频瞟来。她心头微凛,愈发端起美人真人仪态,举手投足优雅从容,连咀嚼都放缓了节奏。
席间温的蓬莱春清冽甘醇,含着灵气,后劲不弱。钟楚意只小口抿了些,怕酒后失仪。李瑰云与钟彩儿喝得尽兴,脸颊染了薄红。
这顿饭吃了半个时辰便近尾声。
钟楚意七分饱便停箸,指尖轻摩挲瓷碗边缘。
钟彩儿早已撂筷,揉着圆肚,忽又夹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嘟囔:“这糕甜而不腻,再吃一块便饱了。”
饭后上了冰镇百合羹解腻,清甜爽口。羹碗恰在钟楚意跟前,她学着李瑰云的样子,起身给三位师姐各盛一碗。
李颖接过,眸色稍柔:“多谢。”
“嘿嘿!”钟彩儿拍了拍肚子,接碗舀了一勺,赞道:“果然爽口,比上次喝的还好。”
三人见状低笑。
饭饱酒酣,不好几刻分手,四人寻话尾聊。
钟楚意犹豫片刻问道:“三位师姐,可知万宗大会将临?”
“这谁不知!”钟彩儿抢先应答,汤匙碰碗叮咚响,与李瑰云对视一眼,语气雀跃:“近日宗门热议,不少师兄师姐闭关苦修,就等内选呢!”
李瑰云点头,眼中带着渴望。
“内选?”钟楚意好奇,“却不知宗门内选是什么规矩?”
这话让三位师姐眸色皆暗,还是李瑰云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自信:“不过是擂台比试罢了,有幸的话,即便去不成万宗大会,也能进宗门镇玄宝阁塔得些好物。”
这模样是钟楚意从未见过的。见三人神色沉郁,她撇了撇嘴安慰:“师姐们修为这般好,定能入选的!”
三人只苦笑着摇头,倒让钟楚意愈发好奇:“莫不是今次大会,仍旧只有王破天那般的师兄才能去得?”
提起这般天才,三人自愧不如,却被师妹天真的语气逗笑。
李颖缓声道:“王破天早已筑基为君,岂会再去万宗大会。只是我三人资历尚浅,未见过往届参会的师兄师姐,却听闻上届去的真人中,好些未能成功进阶元婴,已然故去。”
她语气带着几分悲凉,让钟楚意心头一窒。尤其那句“资历尚浅”,听得她脸颊发烫,只觉自己问错了话。
气氛一时尴尬,带着醉意的李瑰云和钟彩儿浑然不觉,这份窘迫倒让钟楚意一人担了。
她暗自思忖,最长的李颖师姐怕也才刚过五十,万宗大会五十年一届,难怪她说自己资历浅。可这般动辄提及生死,也叫她心头发紧——上届参会的金丹修士,竟少有进阶元婴的?
她不由得恍惚,想来大会擂台凶险万分,与其他宗门比试绝非宗门内切磋可比,那是真正的生死不论。念及此,寒意阵阵袭来,李颖的话让她生出几分怯意。
钟楚意抬眼去看,李颖却神色如常,羹匙一转,又继续吃了起来。
李瑰云忽然嘿嘿一笑,打破沉寂:“却说咱们的赵宛蓉师姐定是要去的,她上届便参会了。你若是想知细节,回去后咱俩一同盘问她!”
“盘问”二字让钟楚意脖子一缩,三师姐有点古怪,她可没这般胆量。
这话落,李颖手中的羹匙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钟楚意恍然,她们有个亲身经历过大会的师姐在!纵是王破天那般的天才难见,赵宛蓉师姐这般“低调”的,却是可见可问的。
她朝李瑰云会意一笑:“师姐聪明!”
“那是——”李瑰云拖长了嗓音,被夸得眉梢都扬了起来,满是骄傲。
钟楚意忽然想起方才提及的塔,“师姐说的那塔,究竟是什么好去处?”
“镇玄宝阁塔!”
钟彩儿抢先接话,酒意上涌,讲话兴致愈发高涨。李瑰云见她急于诉说,便笑着将话头让给了她。
钟彩儿嗓门本就不小,此刻更是清亮,周遭几桌吃饭的师弟师妹们都纷纷伸长了脖子来听。
她见状故意卖起关子,话音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