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场亮灯,人潮散场。
景绮穿过好几排人群的细缝,走到了唐润也的身边。作为一个称职的助理,她不远不近、不偏不倚地跟着,就像一只飞蛾追逐着亮光。
不过今时今日,她是一只被迫的飞蛾。
“满意了吗?”一走到场外,景绮就拿起手机对着屏幕发问。但唐润也知道,这话是对他说的。
就在半小时前,按照唐大明星的旨意,苏绣品牌的同名短剧替换了男主角。有点过气的二线男明星要顶替查无此人的十八线小演员,报价却不变,品牌方似乎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唐润也“哼哼”了两声当作是在回答景绮。他眉峰飞起,颧骨上推,嘴巴弯成一条线,看起来心情很好。
好到景绮想给他甩几个巴掌。
气归气,上了保姆车,景绮仍旧尽职尽责,拖鞋、眼药水、保温杯和小零食,一一奉上。
唐润也却不接,他仿佛刚刚打猎归来,一脸骄傲地冲景绮展示手里满满当当的信封和拍立得:“厉害吧。”
“厉害,厉害得眼睛都跟兔子一样。”景绮阴阳怪气地奉承道。
唐润也立马凑前看了看反光镜。这算职业病,做他们这行的,天天闪光灯、隐形眼镜,十个里面有九个都有干眼症、结膜炎的困扰。
“还好还好,这个程度应该不影响出片。”
“行,爱滴不滴。”景绮作势就要收起来。
“既然心疼我,要不——绮绮亲自给我滴吧。” 说完唐润也直接仰倒在自己的靠背上,他干起不要脸的事情真是得心应手。
景绮不禁冷笑:“你也不怕我戳瞎你的眼睛。”
“你不会的啦!我们的Kingsley不能有一个故意伤人的妈咪和一个瞎子爹地。”
“能不能不要那么恶心!”景绮忍不住往他小腿上踹了一记、两记、三记……
唐润也一开始只当她是发泄情绪,毕竟打是亲骂是爱,可她似乎完全没有要停的迹象。
“喂!”他挺直了身体喊“停”,并且委屈兮兮地抱住了自己的小腿,“你是真忍心啊。”
“怎么?第一天认识我啊?”景绮收回脚,脸上又恢复成一片淡然。
唐润也撑着脑袋,不怕死地把景绮从头到脚又打量了一遍。他一会儿摇摇头,一会儿又啧啧几声。
可惜的是,景绮连一记白眼都没有赏给他。
“你说那个小男生喜欢你什么啊?淡淡的死感?他见过你张牙舞爪打人的样子吗?是不是短剧刷多了,想找个姐姐玩玩呀。”
“你想象力太丰富。他不过是公司签的艺人。”景绮并不打算把姚佳乐扯进这团乱麻里。何况没有唐润也的搅局,她根本不会来意大利,不会和姚佳乐多说一句话。
“又是当男主、又是头排看秀,还是公司唯一签的艺人。绮总,你真以为我傻吗?还是把我当成Kingsley一样的小朋友。”
提及Kingsley,景绮头顶的火快要把车厢点燃:“你能不能不要每三句话就提一次Kingsley?你要是真的想要当他的好爸爸,就不要把他捏在你手里当人质。”
唐润也一愣:“干嘛那么凶啊。我怎么可能把他当人质。”
“我说错了吗?自从确认Kingsley是你的儿子之后,一会儿逼着我给你当助理,一会儿又要让我为了你换角,哪次不是用Kingsley威胁我?我不是完全没办法的,唐润也,我只是想要体面地解决,让Kingsley尽可能不被大人之间的事情伤害到。可你呢,你有一点点当爸爸的觉悟吗?他出生以来,你一件事情都没有替他做过,现在凭什么这么硬气。”
“可……”关键事情上,唐润也向来是说不过景绮的。她总是看似软软弱弱好欺负,实则一直都有断尾求生的决断。可他们分别太久了,久到他都忘了这一点。
“之前我根本不知道。你……也一直在骗我。”或者说,不是骗,是景绮在用语言的天赋和艺术玩弄他。
***
那时候,Kingsley 还不到半岁,还是躺在婴儿车里、含着红色奶嘴的小baby,唐润也和他、和景绮相遇在谢骄的美术馆里。
大概是血脉作祟,他立刻警铃大作、怀疑起Kingsley和自己的关系。而且,就算他数学再差,也足够算出景绮怀上Kingsley的月份。
和他们在阿姆斯特丹鬼混的日子过于接近。
但是景绮太精了,她就像排练过几十次一样,主动和他 Say hi,还一本正经地“恐吓”道:“阿润,看见我的宝贝儿子,你有没有想起一些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