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君豪!”陆檐朝那个方向大喝了一声,继而抬起脚朝那里走过去。
禾黍和谢君豪同时转过了头,前者非常惊讶,眼睛在浓浓的夜色里睁大了一圈,问:“你怎么来了?”
后者看过来,眉毛挑了一下,表情淡淡的。
谢君豪开口问:“是你。”
他接着回想了一下,再次开口,“上次在节目组的时候见过你,一段时间不见,你竟然成了大明星,还和禾黍在搭戏?”
“他没告诉你和他搭戏的人是我吗?”陆檐气势汹汹地走过来,眼睛死死盯着谢君豪,“还是你不上网?《你的名字》换角补拍的消息满天飞,你是眼瞎还是耳聋啊,一点都不知道。”
谢君豪眯起了眼,有点危险。
陆檐和他对视,一点不怯。
火药味都要把这片树林点燃了,禾黍看了眼陆檐,他憋了那么多天,总算找到了发泄对象,况且喝了酒,在四下无人的环境里,终于不用再伪装好脾气。
陆檐满身酒气,剧组就在身后不远的地方聚会,吵闹声经过一片空旷地带,传过来时,已经削弱之后的版本。
私域也不代表安全。
禾黍走过去,抬手抓住了他的胳膊,沉声道:“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陆檐感知着胳膊上这只手的温度,然后在谢君豪的注视下,抬手覆住了禾黍,转过来看着禾黍,换了语气说:“剧组都在疯玩,我看见你不见了出来找你,走吧,杀青宴马上开始了,我们跟剧组走吧。”
禾黍也看着陆檐的手,他没有回应,反而,转头看向了谢君豪,“……你先走吧,我和剧组聚完餐再过来找你。”
不等谢君豪反应,陆檐倒先炸了,他问禾黍:“你说什么?”
禾黍欲言又止,他知道不能说明白,陆檐满身的酒气,人也比白天看着戾气重,再待下去,他担心陆檐会对谢君豪动手。
禾黍心虚地敛了一下眸子,眼珠乱转了半天,才抬起头说:“我和谢导师还有一些私事要处理,所以,吃完饭,我就回北京了。”
陆檐的cpu处理不过来这么多突如其来的决定,他蹙眉,问:“私事?什么私事?不就是搬走吗?怎么能算私事。”
“不是这件事情。”禾黍说。
“那是什么?”陆檐大声问。
“我自己的事。”禾黍打算搪塞过去。
“你自己的事还需要和他一起处理?!”陆檐很快找到了盲点。
禾黍陷入被动,谢君豪看不过去,开口说:“陆檐,你可以闭嘴吗?”
“关你什么事儿!”陆檐情绪激动,胸膛跟着上下起伏。
他转过去看着谢君豪,就是这个人替尚在为前途努力的他照顾禾黍,就是他,偏偏要在自己无能为力的时候替他安排好一切,为什么做得那么好、让他连恨都显得不占理。
谢君豪不咸不淡地说:“我是他的导师,你是什么?”
陆檐一怔。
他和禾黍的关系是两个人亲口承认过的吗?禾黍一直因为回避依恋对他若即若离,这根本不是恋人关系。
如果是朋友,他没有资格管禾黍的私事。
眼前这个人,比他有能力,比他有地位和势力,更重要的是,他有一个合理亲近禾黍的关系。
陆檐先前被包装被压抑下去的恐惧感有了实感,站在谢君豪面前,就暴露得更彻底。
他死死盯着谢君豪,垂着的手握成了拳头,咬牙切齿:“……这不关你的事!”
谢君豪看着他,说:“被戳中了?”
陆檐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你!”
谢君豪淡淡地说:“你只是他演戏的搭档,未免管得有点太多了,他需要继续治疗,拍戏一拍一个多月,药也停了,心理医生的电话都打过好几轮了。”
陆檐看了谢君豪几秒,转头向禾黍确认:“他说的是真的吗?”
禾黍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他无奈地点头,“所以我和你说要复查。”
“医生给你打电话的事情怎么不告诉我?”陆檐觉得禾黍没把自己纳为重要的人。他们之间若即若离,和他在禾黍的生命里不重要这两件事不冲突。
“在拍戏啊我怎么告诉你?”禾黍说。
陆檐无言以对。
谢君豪等不及了,他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道:“时间不早了,预约了明早十点的号,禾黍,该出发了。”
绝对不能让他把禾黍带走。走了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
陆檐平移到禾黍身前,伸出一只手挡住禾黍,对谢君豪说:“今晚就杀青,明天出发坐最早一班的飞机一样赶得及,这次我会陪着他,轮不到你。”
“你也说了今晚杀青,像《你的名字》这样补拍的戏,强度不会比之前轻松,你觉得杀青宴剧组会早早回去,不会喝得酩酊大醉,你和禾黍都是主演,你确定赶得上?江医生的号不是随便可以约到的,连我都得排队。”谢君豪说。
陆檐愣在原地他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谢君豪话里话外都在告诉他一件事,只有他,能帮助禾黍,走完整个心理疗程。
身后剧组清晰的热闹声如雷贯耳,每一个动静都在提醒他,谢君豪的预测将会成真。剧组会酩酊大醉,他和禾黍也逃不掉,会宿醉一晚。如果第二天去赶飞机,别说坐了,连起床都困难。
禾黍需要治疗。
无力感从脚底板一直蔓延到了天灵盖。
禾黍真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不想再看见他俩为自己的事情争执不休,这样显得自己很无能。
……但无能也是事实。
谢君豪是自己的恩师,陆檐是男朋友,两个人水火不容。男朋友觉得恩师对自己有非分之想,事实上恩师的确对自己有非分之想,但陆檐不知道他已经知道了。
他不能告诉他。
只要有这份恩情在只要谢君豪还不挑明,他就永远会困在谢君豪的翅膀之下。
这样对陆檐太不公平,他想要补偿。
“我想参加今晚的杀青宴,不喝酒。”禾黍对谢君豪坚定地说。
谢君豪微张唇,诧异地看着他,很快瞥了眼陆檐,在他身上看了几秒,那眼神先是探究然后是恍然大悟最后是火药味。
谢君豪视线落回到禾黍身上的时候,脸色一下就黑了,声音也沉下来,“我在酒店等你到凌晨两点。定位等会儿发你手机上。”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
夜色浓厚了几分,两个人站在树下,一片阴影中,月光照下来,脸就清晰了几分。他们彼此对视,久久未言。
夏夜的虫鸣比开机第一晚鸣叫的声音更大,频率也高。身边的草丛里,萤火虫在飞舞,点点星光,梦幻至极。
静了很久,陆檐终于开口问:“那你要去找他吗?凌晨两点。”
禾黍替陆檐感到憋屈,自己胸闷气短,头也开始疼,药停了一个多月,他以为头不会再疼了,但事实上,没有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