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陆檐的眼睛，他的瞳孔里反映着身后剧组的灯，不得不说出痛苦的答案：“……会。”

陆檐想反驳说话。

禾黍立即补充道：“江医生的确不好约，谢导师的恩情我也不能辜负，他推了一期综艺特地过来的。我得去。”

既然如此，陆檐还能说什么，他闭眼，努力把负面情绪压下去，说：“好。”

禾黍低下了头。

陆檐知道这个没有办法的事，谢君豪一走，他的火气、埋怨还有责怪都落了空，不知道到底应该怪谁，才能让他的满腔怒火有个发泄的地方。

疯掉的剧组总算有人回过了神，两个人的助理同时出现在几步之遥的地方，朝他们喊：“檐哥，禾黍哥，剧组要走了！”

两个人这才回过神，朝那边看了眼，彼此看了一眼，都有一个疑问，他们什么时候来的？不会看到刚才的事了吧？

陆檐率先压低声音，对禾黍说：“走。”

禾黍动身，抬脚，向着助理的方向走去，说：“先问一下吧。”

陆檐“嗯”了一声。

他们走了过去，陆檐问自己的助理，说：“什么时候来的？你们俩怎么聚在一起了？”

“大晚上的，我当然要拉个人来壮胆了，我们刚摸到这儿，就看见你俩搁那相面。”助理茫然地问，还瞥了眼禾黍，“……怎么了？你们两个不在剧组待着，跑这里来干嘛？”

看他那个样子应该没有说谎。两个人暗自松了口气。

陆檐说：“里面酒气熏天，我出来逛逛。”

张生对禾黍道：“谢导师给我打电话了，我回过去，他又说没事了。”

禾黍沉默了片刻，说：“没事，走吧，别让剧组等太久。”

“哦。”张生说。

回到剧组，男二一上来就揽住陆檐的肩膀问他去哪里了，陆檐别过头，掰开他的胳膊，随便说了句搪塞过去。接着他看见了一起跟进来的禾黍，忽然眯起眼，拿着酒瓶的手指了指陆檐，问他不是假戏真做。

陆檐说别瞎扯，不要是去宴会现场吗？让导演一个人久等不太好吧。

男二这才不八卦他了。

陆檐回头瞥了眼禾黍，就见他越过自己，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没有看他。

人太多了，得藏起来。

制片人下了狠心，这次定的宴会厅不仅比之前的豪华还要更气派些。主演闻淼和沈沨在主桌，和导演一桌。

宣宴今晚的话相比其他任何时候话都多了些，一直在和他们聊娱乐圈的生态，时不时要他们喝酒。

禾黍以身体不适，明天要去医院而婉拒，宣宴表达过关心过后，那酒就落在了陆檐身上。

他俩在电影里是情侣关系，剧组也都爱起他们哄，陆檐就在起哄声中一杯接一杯地喝。禾黍对谢君豪做出的承诺，在饭桌上被包装而成的谎言，却让陆檐承担了后果。

禾黍偏过头看着喝红脸的陆檐，心里不是滋味。

手好几次抬了起来，却又放下。无论是肢体阻止还是开口，都会让起哄的人更嗨。陆檐喝得就越多。

最后还是宣宴看不过去出手阻止，因为他这个时候注意到，他的两位主演，从入座到现在没有说过一句话，碗里的白饭一筷子没动。

这次杀青宴一直搞到凌晨一点才散。剧组还清醒的人，将醉鬼一个个送上车，然后自己开车离开。

宣宴没醉，和他们站在门口，目送一个个离开。到制片人离场，宣宴才问他们：“你俩又怎么了？”这次是纯好奇。

禾黍拖着醉得不省人事的陆檐，看着宣宴说：“发生了点小摩擦，陆檐……，”他看了陆檐一眼，“陆檐就拜托给你了，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处理。”

“有比陆檐更重要的事？”宣宴问。

不是重要。是不得不处理，不得不去赴约。

禾黍抿唇，觉得难以启齿，只得继续忽悠，“是。”

难言之隐啊。

“陆檐知道吗？”宣宴问。

禾黍点头。

“好。”宣宴接过陆檐，“你去吧，明天？”

“我今晚就会离开。”禾黍主动回答起宣宴的疑问，“陆檐，应该明天走。”

宣宴沉声“嗯”了一声，扶着陆檐就转过了身，抬脚下台阶，和司机一起把陆檐放进了后座。

宣宴站在台阶下面，望着禾黍，问：“你怎么走？我送你一程？”

“不用。”禾黍走下来，“你们走吧。”

“那就首映礼见。”宣宴说。

“我不太确定能不能参加。”禾黍说。

禾黍毕竟是当红歌手，档期不是说有就有，这是情理之中的事。

“那到时候再说。”宣宴说，“再见。”

说完，他朝前走，坐进了副驾驶。三秒的停留后，车开走了。

禾黍站在原地一直注视着车，直到它完全消失在视野里，还不肯转身离去。

这算不告而别吗？

陆檐第二天早上醒过来，会不会疯掉？

而他又要一个人面对谢君豪——谢君豪在树林里看陆檐的眼神，很显然他猜到了他接这部戏的真相，也猜到了他和陆檐的关系，所以最后才会转身就走。

并再次用导师和医生这两张王牌拿捏他。

这个他说不清道不明，不能恨不能厌的人，现在有了讨厌的锚点——高高在上的姿态。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这层若隐若现的关系绝对不能让小孩儿知道。

但没有关系，只要他们继续装，尽量避免单独接触，看完医生就搬家，然后……

然后再说吧。

没康复之前，他还不能去工作，他担心小病成大患。

如果复查过关，他就得接活儿，而陆檐也不会闲着，这样一来，要两个人都有空，能见面的，就只有首映礼了。

他得努力接轨首映礼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