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放松心情的火锅吃得心惊胆战,结束的时候桌上的五瓶啤酒都没有喝完。
结完账,三个人从店里出来,宣宴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接着转头对他俩说:“怎么?是要和我一起回酒店,还是你们两个再逛逛?”
他这句话的意思非常明确。
关于林拓的事,是该和禾黍谈谈。
在街景的烟火气里交谈,要比在闭塞的酒店里好得多,万一彼此都无言,这样也不会太尴尬。
禾黍沉默着,陆檐看着宣宴说:“我还没来过横店呢,这次可得把握机会,万一《你的名字》播出大爆,以后可不会有现在的闲情逸趣了,时间还早,我们再逛逛。”
宣宴点头,“那好,别太晚了。”说完,司机打开了后座的车门,他坐了进去。
“导演慢走。”陆檐和禾黍一起说。
车门关上,宣宴按下车窗对他们道:“明天早上六点到年代景那里,别忘了。”
“好。”两个人一起说。
车窗升上去,没几秒,车就开走了。
原地只剩下了他们二人,出于职业操守,一出门,陆檐和禾黍就戴上了口罩和帽子,此时没人认出他们。他们就站在吵闹的人声和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在来往的人群中不动如山。
陆檐偏过头,看着禾黍,见他一直看着前面不远处的某个地方,羽翼一般的睫毛开合几下,似乎很想过去。
陆檐轻声试探性地问:“要过去?”
禾黍摇头,抬手往上拉拽了一下口罩,说:“我没吃饱,想再吃点儿。”
和导演吃饭,鬼才会吃饱。
陆檐觉得也是,他自己也没有吃饱,于是笑了一声,抬手揽住了禾黍的肩膀,像好哥俩那样,语气有些轻佻地说:“我也需要再进点食,你想吃什么?”
禾黍微偏过头,看见陆檐手上的青筋,心念一动,想到年初的一些羞耻画面,迅速转回来,想了想,说:“烧烤。”
“烧烤人太多了,不方便,再挑一个?”陆檐提议。
“那路边摊吧。”禾黍说,“横店的路边摊人应该不怎么多。”
“你来过这儿?说得那么肯定。”
“没有,去看看吧,不行再找其他的。”禾黍说。
这也是个办法,陆檐妥协:“好。走吧。”
他们一直往前走,彼此之间,一边四处寻觅吃食,一边想着方才宣宴提起的事情。
虽然陆檐早已和林拓分手,但这个人始终是他们心里的一块石头。千般过错,也是陆檐单方面的招惹留下的祸根……或许不应该这样称呼一个女孩子。
尚且不知林拓前不久的具体行程,她在开机第一天来过剧组,那么体面的一个人,来剧组绝对不是为了算账,也不见得是来复合。
林拓深情的人设就在一根烟之间立住了。
也就是这一幕,让陆檐知道,林拓或许并没有放弃他,她可以深夜一个人来鱼龙混杂的剧组,就证明她有这个动机。
陆檐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入了她的法眼,明明自己是个混蛋。
但不管怎么说,陆檐是有愧的,但他早就为自己的行为道了歉,他觉得他和林拓之间早就结束了,也再无可能。
同样的一幕,也威胁到了禾黍。
倒不是担心陆檐会怎么样,是担心林拓。
有一就有二,他不希望再见到林拓,她再来就是越界。无论前者还是后者,这是人性本能,不管是他还是林拓,于是憎恨就这样产生了。
他现在似乎也理解了陆檐为什么那么讨厌谢君豪。
与林拓不同的是,谢君豪的手段比她高明。他不动声色,就像是在精心制作琥珀,等猎物反应过来的时候,早已无处可逃。
他是带有致命攻击的狼蛛。这也是陆檐最气愤最恐惧的原因。
脑子里在思考,脚上的步伐却不见有丝毫的迟缓,很快就走到了路边摊。
这家是卖炸串的。
玻璃柜里的食材看着新鲜,老板戴着口罩和手套。尼龙手套不知道戴了多久,沾了多少油,都发黑了。
禾黍是不想走了,瞄了眼食材,看着老板,对着他说了几个。然后转过来问陆檐:“你呢?”
“和你一样吧。”他说。
拎着打包好的炸串边吃边往酒店的方向走,陆檐忽然说:“开机第一天,你没看见她吗?”
“应该问你有没有看见吧,你不是最后走的吗?”禾黍说得非常淡定。
“我?”陆檐说,“我可没看见,她大概见导演都走了,以为剧组散得差不多,我也走了吧。”
“哦。”
禾黍咬了口淀粉肠,想起谢君豪的事情,又不能把真相说出来,所以他垂着眸子盯着地面,静了很久才说:“我知道你不会和她复合,虽然都是你的错,你要是想道歉的话,就给她打个电话吧,最好断干净点,我不想你再去见她。”
这么强的醋意和占有欲,陆檐颇为吃惊地看着禾黍,“哟?”
“别磨叽了,在街上都晃悠半个小时了,再不回去,就该被人挂网上了。”禾黍说。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再说下去,陆檐就会一直调侃他。
陆檐没想到这样的话题就这样轻松地聊过去了,他就笑,“好好好,我不说了,你的烤肠让我吃一口?”
禾黍赶紧拿过去,“你自己手里不是有吗?”
“我觉得你手里的那根比较香。”陆檐说着,抓住禾黍的手腕,把烤肠往他这边掰。
禾黍用力抵抗,却不得其法,僵持不下。陆檐的力气实在太大了,自己还没吃的烤肠就被他咬了一口。
陆檐心满意足,“好吃。”
禾黍就笑,吐槽道:“幼稚。”
陆檐笑而不语。
烤肠被人咬了一口也得继续吃啊,禾黍盯着少了一大截儿的烤肠,叹口气,自己又咬了一口,说:“明天要去年代景拍古装,闻淼的梦还真是奇特啊。”
“他生活压力那么大,梦奇特一点很正常。”陆檐咬了口自己的烤肠,边嚼着,想到一件事情,偷瞄了眼禾黍才问:“拍完了,你打算干嘛?”
继续治疗吗?还是要工作了?以禾黍现在的状态应该是后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