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三伏不明就里,但还是又说了一遍,“他把自己关到屋里,往茶壶里放了一把茶叶,又拿出一个小罐子。那罐子里装满了雪,里头裹着些绿叶子。他把那绿叶子掰下一小点儿也放了进去,自己煮好了,才交给侍女,给春巧端去。”
“你可认得那绿叶子是什么?”泡个茶也如此鬼鬼祟祟,实在事有蹊跷。
三伏摇摇头:“我只能趴在屋顶上偷偷看他,看不了那么仔细。不过就算见着了,我怕是也识不出来的。”
谢枝起身,来回踱步,道:“潘大娘跟我说,当年茂珍是暴病而亡,可茂珍平日里身体好得很。如今想来,张务本应该是利用了某种有毒的植物,制造了暴病的假象,如今他是想对春巧故技重施?
“听说他夫妻二人近两年很是不睦,可为什么张务本之前不动手,偏偏今日开始便要下此毒手了?”
谢枝蓦地止步,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我真是蠢到家了!”她转向三伏急急追问:“你可知今早春巧是去了何处?”
“我没有跟去,只是听到那人向张务本禀报,春巧是回了娘家。只是他没听清春巧和娘家人都说了些什么。”
“快!我们赶紧打听她娘家在哪儿,马上赶过去!”谢枝着急地扯着三伏的袖子就走。
“谢姑娘,这到底怎么回事啊?”三伏觉得糊涂。
“我都想明白了!张务本早就想对春巧下手,可春巧手里一定拿着他们合谋害死茂珍的证据,所以张务本投鼠忌器,始终不敢害她。但是出了昨夜那事之后,想要先下手为强的不是张务本,而是春巧!可张务本这么久以来,等的恰是这一刻!”
好在驿馆中如今住着许多人,谢枝稍一打听,便问清了春巧的娘家在何处。
三伏功夫好,脚程快,她便让三伏先赶了过去。
等她一路跑着赶到春巧娘家时,只见几个祝府家丁打扮的人已被打晕了,捆了起来扔在屋中。三伏正坐在破旧的床边,照看着一个浑身伤痕累累的老妇人。
看到谢枝,三伏忙起身道:“谢姑娘,都被你料中了,我到的时候,这些人正在逼供这位老人家,要她交待春巧到底要她藏了什么。”
那老妇人挣扎着起身,艰难地说道:“春巧儿,求求你们快去救巧儿……”
“老人家,”谢枝上前几步,半跪在床前,问,“春巧到底要你藏了什么?”
老夫人闻言,却拼了命地摇头:“不能说,我不能说,说了巧儿便没命了。”
谢枝不由眼眶一红,她看着这老人家一身血淋淋的伤痕,若不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女儿,她怎受得住这般折磨?
谢枝伸手取下她发间的一支木簪,道:“老人家,你放心,我们现在就去救你女儿,这支簪子请先借我一用。”
老妇人抓着她的手,眼里滚下两行泪,和着血,哭着道:“你可一定要救下我的巧儿啊。”
其实就算今日春巧能被救下一条命,她不日也得面对当年谋害茂珍一事的指控了。但谢枝不忍把真相告诉眼前这位老人家,只是说:“我一定尽力。”
等两人走出屋子,谢枝却拽住了着急的三伏。
“怎么了?那春巧不是危在旦夕了吗?”
“不,我们不能直接插手,否则之后官府那儿没法交待。”谢枝思索片刻,道,“三伏,你赶紧扮作祝府家丁模样,去把潘庆那些人放出来。”
“啊?”三伏不明白了。
“潘庆也是穷凶极恶之徒,他知道张务本必然不会放过他。只要他能出来,一定会先下手为强。”
三伏恍然大悟,立马说:“我马上去。”
谢枝则急匆匆地回了驿馆,翻出笔墨来,哈了好一会儿的气,才松动了早就冻硬了的笔,磨开了凝固的墨,用左手写了寥寥几行字,小心折好了,便走到驿馆外。
现在上宜城几乎没什么人会在外头走动。她在萧萧的风里转了好几条街,才终于寻着个游荡的小乞儿。
“你能不能帮姐姐一个忙?”谢枝蹲到那乞儿面前,掏出那张纸,和一直捂在怀里的一个馒头,放到那只被冻得青紫肿胀的手里,“你帮我把这封信扔到县衙前头,这个馒头就是你的了。”
眼下在上宜,一个馒头能比银子还金贵。那乞儿睁着那双因皮肉消瘦而显得过于大的眼睛,只愣了一下,而后立马应好,飞快地把那馒头揣进怀里,踩着几乎赤裸的双足朝县衙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