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瓶一直走到拐过一个街角,这才和谢枝、唐寻会合。
“那色中饿鬼没把你怎么着吧?”谢枝劈头盖脸就着急地问。
银瓶本心有余悸,身上冷汗被风吹了一路叫她更觉发寒,但听谢枝这么一问,她不禁“扑哧”一笑,道:“你放心吧。从前风月场上,我不知应对过多少胸有城府的达官贵人。一个张务本,我还是能对付得了的,上回只是被他吓得措手不及罢了。再说,还有三伏兄弟保护我呢,我一点都不害怕。”
看谢枝还要说什么,银瓶忙把话题引到另一端:“阿枝,走到这一步,咱们的计划是不是都做到了?可是之后的事,真的会和咱们设想的一样吗?”
谢枝仿佛心知她的用意,便也揭过这页,道:“这世上没有一定的事,至少目前我们的目的都达到了。之后的事,咱们先静观其变,再见招拆招吧。”
几人一起回到了驿馆。如今驿馆已被挪出来供妇孺栖身,原本的床都叫孩子们睡了,其他人则在地上打地铺,挤在一处,倒也算暖和。
但是谢枝一夜都未睡好。她心里始终盘算着算计张务本这事,反反复复地推演着下一步该怎么走。所以到了半夜,她轻易便注意到了身边银瓶的异样。
她在发抖,谢枝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都是冷汗,怕是被魇着了。
谢枝胸口翻涌起难以言喻的内疚来。她明白银瓶并非真的像她自己所说的那般全然不在乎。往事是她心上的一道疤,可自己又把这道疤沾血带肉地撕开了。
可是她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在这个并不平静的夜里,谢枝头一回想到,如果自己是父亲就好了。
如果她是父亲,那位对自己来说高不可攀的高三司,怕是也要礼让几分,又何况一个祝家手下的小小管事?
是什么分别了她和父亲?
很多,很多,但最重要的,是权力。
对,权力……谢枝像是被这个词烫到了,想要收回思想的触须。
可某个闸口仿佛已经打开了。她禁不住想,如果她也拥有权力,很多事就不会发生,她可以做得比别人更好……
想着想着,谢枝忽地苦笑了一下。突厥人还在城外虎视眈眈,随时都会再次攻来,性命本就朝夕难保。而她现在还在为了一口吃的费尽百般思量,怎么痴心妄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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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伏第二日一直潜伏在祝府打探消息,到了夜里回来和唐寻换班后,便一一向谢枝禀报。
张务本一将潘庆等人押下,便命人严刑拷打,誓要逼问出他们背后的买主。潘庆到底只是个无赖混混,耐不住刑,便把突厥人的事招了出来。
这倒把张务本骇了一跳,还以为是潘庆编造出来诓骗自己的。又是好一阵折磨,潘庆求爷爷告奶奶的还是没有改口,他这才信了七八分。
对张务本来说,这事倒棘手了,弄不好便是个造反的罪名。他是个谨小慎微的,于是决定暂时把潘庆这头的事搁下了。
这倒叫谢枝头疼了。按她原本的打算,以张务本阴毒偏狭的性子,该利用潘庆这条线来引诱自己出来,或是报复,或是由他自己来接下这笔买卖。
而无论张务本打的什么算盘,谢枝都有自信可以给他栽赃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只要张务本死了,树倒猢狲散,其他的家仆都不是能做主的,阎停鹤便可趁机以正常的粮价收购。
即便日后那位祝老爷回来了,因着自己家里出了个卖国贼,他也不能指摘阎停鹤什么。
可现在张务本竟然按兵不动了,怎不叫她着急?
但三伏随后无意提起的一件事,却叫谢枝留意了起来。
“他派人跟踪春巧?”谢枝不解道,“他们很有可能是谋害茂珍的同谋,他跟踪她做什么?”
“是啊,是今儿一早的事。但是我偷听到祝府的人说,他们这两年关系并不融洽,时常吵闹。不过那夜之后,张务本从粮仓附近的宅子又搬回了祝府的屋子,待春巧也比从前客气了许多。祝府的其他下人看了也觉得奇怪呢。”
谢枝心头浮上不好的预感:“这张务本还有没有其他异常的行径?算了算了,你直接把他每天干了什么事,一桩一桩都和我说一遍。”
三伏今日这一双眼就没从张务本身上挪开过,听了谢枝的话,立刻便事无巨细地道来,从头天夜里张务本陪着春巧回府,到他后来如何花言巧语地安抚……
“等等!”谢枝忽然叫停,“你把张务本泡茶那事儿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