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千漪仿似蛰伏的兽,她粉腻酥融的丽颜好似明珠蒙尘般染上几分怨毒之气,她那美眸中流转着砭人肌骨的寒意,恨意在她眼底似汹涌的旋涡,亦似翻涌的暗潮,她就似盘踞在枯井中的毒蛇,悠悠的吐着信子。
林蔚蔚粉颈香肩,腰如约束,她举动容止,顾盼生姿,倏而冷然一笑,在心中暗暗后悔,‘我可是黑莲花,装什么小白莲啊!柳千漪要推我下水的时候我就应该看着她溺死在溯洄湖中,我救了她是为了让她继续害我的吗?可莫不要做滥好人,真是失策失策!’
司礼监高声唱和,“曲水流觞,停觞游嬉。”
司宴官将双耳漆木羽觞放入御河上游,清雅的琴音再次响起,羽觞顺流而下,宛如一叶轻舟般游弋,在曲折的水道上起伏飘荡,最后停驻在柳千漪的茵席前。
柳千漪唇角荡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她挺起秀颈,娇姿傲态,施施然起身,行至水流旁,躬身取觞,遂而以袖掩面,满饮此杯。她骄矜伫立,雪肌花貌,眼神中流露出势在必得之意,她轻启朱唇道,“我选林小仪,与我比试射柳。”
‘射柳?那是什么?我没玩过啊!怎么办?岂不是要输了?’林蔚蔚面容嫽妙中带着几分清纯,红颜晔晔中浸染几丝浓艳,此刻她美眸簇满了疑惑,慢悠悠站起了身。
随即宫人们为两人呈上来弓矢,柳千漪眼尾带着锋利的弧度,微微上挑着,此刻她那带着蜂刺的美眸似淬炼过的柳叶尖刀,直直的射向林蔚蔚,她狠狠的剜了她一眼,遂而拿起弓箭,准备射击。
垂坠的柳枝上挂有好些葫芦,林蔚蔚似是恍然间了悟,‘难道射柳就是射中柳树上挂着的葫芦?天啊,我虽然是女演员,但我没学过射箭!这下真的糟了,要让这个六千亿出尽风头了!’
林蔚蔚内心虽然惊慌,但面上却没显露出来。她乌云般的青丝绾了个朝云近香髻,一袭天水碧色的素纱襦裙使她整个人都如碧竹般清透澄澈。她不能闪躲,更不能退宿,输人不输阵,她有样学样的拿起弓矢,微微的抬起下颌,朝着那最近处的葫芦瞄准。
她眼神明澈,似初绽的花苞般傲立在枝头的顶端,绽放出不肯轻易曲折的姿态。碎金般的日光在她周身洒下斑驳的光晕,那天水碧色的襦裙仿佛晕染着流动的微光,将她衬托得纤尘不染。
她们二人一个气势凛凛,似要将一切焚尽;一个似冰如雪,如清透的碧玉。此刻没有言语的交锋,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众人皆是屏息凝神,眸光紧锁住两人的身影,整个御碧园内似都染上了金戈之气。
只听司礼监朗声道,“发!”
柳千漪三箭齐发,那箭矢如她紧绷的脊背线条般嗖的射出,那箭簇的寒芒陡然间直上,朝着柳树上垂坠的葫芦呼啸而去。随着清脆的几声响,三个葫芦依次从中间劈开,藏在葫芦中的鸽子得到了自由,随后振翅凌空,直冲云霄。
清风拂过她鬓边几缕未被束紧的碎发,柳千漪凝霜般的面容似有松动,她那抿成一条冷硬直线的朱唇翘起骄矜的弧度,她眼底流淌着碾压与轻蔑之势,好似林蔚蔚是如此微不足道又不堪一击。
这边林蔚蔚却是输得一败涂地,她那射出的箭矢堪堪擦过柳枝,那柳枝似是风吹般几不可见的轻晃了一下,柳枝上的葫芦更是毫发无损,依然垂坠春风,傲立枝头。
林蔚蔚惨败,天地间仿佛只余她收势静立的娇影,以及那犹然回响在她耳畔的弓弦余韵,她刚刚已经凝聚了全身的力量,她拼尽了全力,也算是虽败犹荣,虽失犹尊。
“哈哈!藩虞公主果然是矢不虚发,百发百中啊!”说话的是桓逖的皇叔顺阳王独孤奔,他身量魁伟,脸庞似被北地的风沙所打磨般,他皮肤黝黑中泛着红光,浅浅的如沟壑般的纹路恰是岁月镌刻在他脸上的印记。他额角一道寸许长的旧疤,在他古铜色的肌肤上很是醒目,那是常年纵马疾驰、南征北战时留下的旧时荣耀般的勋章。
坐在稍远处的步六孤则是眼神浓烈,紧紧的觑着林蔚蔚,他那浅褐色俊眸中似带着阳光的炽烈,似寄语着红豆般的相思之情,亦似浸染着挏马酒的浓醇,热烈又迷醉,深情且缱绻。
阿敦则是立于一旁,小声的嘀咕道,“瞧她刚刚那架势,我还以为她多厉害呢!原来她竟一窍不通!输给谁也别输给那个害人精啊!真是!笨死了!”
步六孤声线微凛,沉声道,“阿敦,休得胡言!”
阿敦则是乖乖的闭上了嘴,不再言语。
豫章王独孤灞附和道,“这藩虞公主却是不赖!有我北方女郎的英姿!”
日光破云,骤然倾泻在桓逖身上,映得他锦服上的浑圆赤日陡然生辉,其上绣着的团龙暗纹似腾跃飞展,破衣而出。他狭长的凤眸氤氲着深潭般的底色,带着淬火精铁般的深沉与洞彻,在偶然瞥向那抹娇小的身影时,亦如晨曦破云般骤然洒下万缕清辉,他那潜藏的笑意一闪而逝,唯余一种万物皆在掌控般的王者气度,他沉声道,“柳美人赢,赐绛地绉粟罽一张。”
柳千漪喜不自胜,立马领受着谢恩,“妾谢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顾晗嫣则是坐在暗处,在心中阴恻恻道,‘汀澜,姐姐会为你报仇的!柳千漪这个蠢货也想要报仇,那我就好心的帮帮她!助她一臂之力!’
游戏又进行了几轮,有比试琴技的,有作诗舞剑的,还有角抵展现雄风的,众人都很是尽兴欢愉。
此刻羽觞停在了一身着胡服的俊俏女郎跟前,她的领口、袖缘都绣着银丝边流云纹滚边,给人一种流云般翛然超逸之感。她乌发用一根银丝带绑着,纷飞的发带与青丝轻盈而舞,极为飘逸,她一颦一笑之间凭添几分锐气与高贵,饱满的额头与弧度优美的脖颈无需多余珠翠的点缀,她眉宇间不似温柔女儿家的妩媚与娇柔,而是充盈着英姿与昂然之气,她定是伴随着宠爱与赞美声长大的,身份亦是不凡。
她那美眸深处闪烁着争强好胜之意与掌控一切的自信,她躬身拾起羽觞,利落的一饮而尽,倏而朗声开口道,“我与父王能来参加北韶的上巳节,实属荣幸,今特带来九连环,可与北韶任一能人异士比试,敢问北韶可有有识之士能以智解开这九连环?既然是以智,那就绝不许用武力破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