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淮缓慢的睁开眼睛,光线漏进来的同时,一张略显病态的脸孔在他视线里清晰起来。
“谢大哥……嘶!”他撑着床铺想要坐起,眼前一阵眩晕,浑身骨头竟好似散架一般。
重曜按住他:“别乱动。”
云淮只好躺回去,不解的问:“我这是……”
重曜言简意赅:“虾蟹积毒。大夫说你不宜食虾蟹。”
“啊?”云淮诧异,默默回想起自己昨晚去码头买了海鲜粥,但后面的事情全都想不起来,“我把粥喝了?”
“……嗯。”
“我从前吃也没事啊?”云淮不解,“难不成是这东海的虾蟹跟别处的不一样?还是没良心的摊贩下毒了?”云淮气鼓鼓的嘟囔,像只生气就扑楞翅膀的鸟儿。骂完,又感到懊恼:“我怎么这么贪吃啊?那可是给你买的。关键现在一点滋味也想不起来,全都白喝了。诶?”他又奇怪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听说这虾蟹积毒会令人面上浮起红疹,奇痒难耐,我这怎么……”
“……散了。”重曜抬眸看着他,眼睛里是藏不住的疲惫。
“散了?”云淮如遭晴天霹雳,生无可恋,“那不是我最丑的模样都被你瞧去了?我怎么这么背啊?我满脸疹子的样子一定丑死了!嗷……”
重曜转身拿了杯茶喂到他唇边,云淮受宠若惊,立时噤声,乖乖仰着头,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猛嘬。
喝完水,云淮眨巴眨巴眼睛忍不住打量他:“谢大哥,你今天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重曜斜靠在榻边看着他,没应。他身长腿长,随意一靠,自有一股超然风华。
云淮被注视的不自在,默默垂下眼睛,往被子里缩了缩,埋到只将眼睛露在外面:“你看着我做什么?我现在很丑吗?”
重曜眼眸半敛,整个人有种浓浓的倦怠感。云淮担心的问:“谢大哥,你不会在这守了我一夜吧?你身子不好,还是快些回房休息,我这里不用守着。”
“怀亭……”
不知为何,听他这么一唤,云淮莫名心口一紧:“昂?”
重曜声音轻缓,忽然说:“幼时,曾有人为我勘过命格,说我身承孤煞之命,命星孑然,众缘不驻。该命格可执掌山海,亦可镇慑万魔,却注定孑然万古。凡与我深交者,皆会牵惹天厄。”
云淮将被子往下拉了拉,满不在乎的摆摆手说:“那算命先生肯定是嫌银子给少了,所以胡说八道。等我好一些,咱们在城里重新找个算命的测一测。”
重曜说:“命格之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云淮没心没肺的说:“不怕,我命硬,你煞不到我。”
重曜正欲说什么,云淮忽然撑着坐起来,担心的问:“你不会觉得昨晚这事跟你有关吧?诶哟,我的谢大哥,你怎么总喜欢把事往自己身上揽?粥是我去买的,也是我自己贪嘴,跟你有什么关系?况且,这虾蟹毒毒性也一般嘛,我现在除了脑袋晕乎乎的,道也没什么感觉。”
重曜在榻侧坐下,伸手覆上他的后脑,指腹轻轻按了按:“哪里晕?”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稳稳裹住云淮整个后脑。
突如其来的亲昵,让云淮心头又暖又慌,密密麻麻的窃喜蔓延到四肢百骸:“就……你按着的这里。”
重曜很轻的按压,随之将本源之力渡入,顺着经脉静静游走。云淮只觉按压处暖意融融,格外舒适惬意。
两人距离极近,云淮几乎被他拢在怀中,鼻尖萦绕着重曜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
云淮有些心神荡漾,忍不住注视对方。他想起萧珏已与他人结为道侣,心中又百感交集。他定了定心神,忽然俯身扑进重曜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身,脑袋抵在他肩头,声音轻软:“谢大哥……”
重曜没动。
云淮身形清秀,在他怀里几乎完全被遮蔽。云淮闻着他身上的味道,由衷的说:“我好喜欢你呀,我这一辈子再也不会如此喜欢一个人了。明明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我还是如此一发不可收拾的喜欢你。早知道我会这般不可救药的喜欢上你,当年你还在衍天宗时,我就应该不计一切后果把你抢过来。你说,如果那时候我下手,你会不会喜欢上我?”
重曜声线平静:“感情之事,大抵都是想象中美好。诸般滋味,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你我若真朝夕相守,时日一久,你便会发觉我沉闷无趣、寡淡乏味,终日相对只会心生厌烦。我亦会嫌你聒噪,终究彼此生厌,不欢而散。如此,为友最合适不过。”
云淮噗嗤一笑:“我才不会嫌弃你沉闷无趣、寡淡乏味呢。原是你觉得我聒噪,所以不喜欢我。可人家是鸟儿啊,我若是个哑巴,那还得了?”
重曜说:“你年纪还小,容易被表象迷惑。其实,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云淮摇头:“在我心里,你就是很好很好。是他们有眼无珠,错把珍珠当鱼目。”
重曜说:“怀亭,你弄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云淮抱着他,整个人都感到无比安心踏实,恨不得一辈子都赖在他怀里。
“世间很多选择,其实感情二字只占很小的一部分。很多结局,无关真心,无关爱憎,不过是这二字分量太轻,不足以考量和权衡。”
云淮眼神坚定,立马信誓旦旦的说:“任何时候,我都不会在你和其他事情当中考量和权衡。”
重曜一针见血的说:“那是你还没有真正遇到这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