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淮感叹:“你总是这么悲观。”
“非是悲观,而是事实。何况期望美好,结局往往潦倒。与其如此,道不如一开始便做好最坏的打算,临到那一日,也不至于太过失了分寸。”
云淮只觉得这话听得心里闷闷的:“谢大哥,你连我也不相信吗?”
重曜不答反问:“若你父君许诺,只要你交出谢霄,便立你为仙界储君,你当真不会考虑半分?”
云淮笑说:“我父君才不会提出这种条件。”
“其实这一刻,你也觉得谢霄与储君之位相比,不值一提,不是吗?”
云淮一顿,急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谢大哥,我……”
重曜扣住他的后脑,将他轻轻按回怀中:“怀亭,我一直视你为友,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云淮急忙出声:“别啊,以后的事谁说的准,说不定我还有机会呢。”
“大约是不会有。”重曜语气很轻,带着浓浓的倦意。
“为什么?萧珏不是已经跟别人结为道侣?他们还养了两个孩子,大抵是不会散了。”
“……我需要歇一歇。”重曜找了个理由。
“那你能不能不要歇太久?考虑考虑我吧。”云淮语气赤诚,“其实,我很不错的,样样都拿得出手。你看我喜欢你很多年,说明我感情专一。我年纪小,所以我会对你百依百顺。更重要的是,我只喜欢过你一个人,我一定会全心全意待你……谢大哥,”云淮满是希冀的说,“我知道你失望过太多次,对感情不抱任何乐观的期望,我们可以先试着在一起,就像之前在栖凤镇那样……我们相处的很好,不是吗?我知道你没那么喜欢我,可正因如此,你才不必有任何顾虑呀。不管你想去哪,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我们离开一切让你烦忧的事情,去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生活……”
云淮絮絮叨叨,重曜的手忽然从他脑后滑开,云淮这才发现,人不知何时已靠着他沉沉睡去。
云淮感到空落落的,忍不住收紧双臂,心中不禁有些酸涩,明明萧珏已另择他人,怎么就不肯给自己一个机会呢?他的真心为何就换不来半分青睐?
“怎么就不叫我早些遇见你呢?”云淮靠着他的肩头,眷恋的将脑袋埋进去,慢慢阖上眼睛。
霓裳在宫外侯了很久,之前因为一点后宫琐事,引得楼逾动怒,当众严厉申饬了她,并将她禁足。
对于天后而言,这是近乎折辱的惩罚。
所以在禁足这段时间,她亲自抄写了《虚宁忘机篇》百遍,想要求得宽恕。此篇乃灵泽上神昔年经常誊抄的篇章,霓裳也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探听而来,祈盼以此物消解楼逾心中芥蒂。
近日恰好是灵泽忌辰,因此她专程前来奉上。
果然,灵微通传后,楼逾便让她进殿。
霓裳奉上抄写的手卷,楼逾并未细看,只随手一翻,说了句“你有心了”便让她退下。
自上回之事后,霓裳觉得,楼逾对她的态度发生了一点变化。女人的直觉总是十分敏锐,虽然说不出缘由,但就是能感觉到。她甚至觉得楼逾说这句话都压着怒气和厌恶。可她没有证据。
殿中忽的响起两声咳嗽,尽管极为克制,但在空寂的殿中,仍然过于明显。
霓裳急忙上前,将案上的茶水奉给楼逾。楼逾接过茶盏,用茶水压下胸腔里起伏的闷涩不适。他面色苍白,略带萎靡。霓裳忧心的看着他:“君上操劳诸事,切不可不顾惜身子。”
待楼逾饮罢,她伸手接回茶杯,目光不经意一扫,赫然瞥见他露在袖外的手腕,横亘着一道狰狞的瘀伤,触目惊心。忍不住惊呼出声:“君上怎会受如此重伤?跟前的人都是怎么伺候的?失职至此,将他们全部拖下去打死!”
宫中仙侍吓得魂飞魄散,立时跪了一地。
楼逾迅速拉下衣袖盖住,声音沉肃:“天后威严,如此小事便要将我殿中之人尽数打死。”
霓裳自知此言失当,立时道:“臣妾失言。臣妾只是忧心君上身体,侍奉之人如此不用心,实在该罚。”
楼逾似不愿与她多言,只说:“一点磕碰,无需大惊小怪。”
霓裳心知这不是实话。休说这天阙之内,一应起居皆有仙侍周全照料,何至于伤成这般?纵使有事需亲力亲为,磕碰一二,也不至于叫整个手腕淤紫。
何况方才听他咳声沉闷,显然伤的不轻,不定这腕间的伤势只是表象。
“君上身体不适,可要召天医前来诊视一番?”
楼逾淡淡的说:“劳天后费心,已经让人去传了。”
话已至此,霓裳只得行礼退下。回到宫中,却越想越心惊:这天阙之中,何等森严?何人敢损伤天君贵体?还要叫君上为她隐瞒?莫不是后宫之中又出了什么狐媚子?
她道是多年不曾整肃后宫,不曾想竟然有人还敢在她眼皮底下玩这些勾当。
看来,这狐媚子的确手段了得,君上从前也是清冷自持、持重守礼之人,如今竟也被这些腌臜伎俩迷乱心神,甘愿隐瞒伤势,置自身安危于不顾!
如此惑乱君心之人,断不可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