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吴千岁在散场的喧杂声里敲完了公众号的后半部分。
放下电脑,她长长舒了一口气。
此刻,太阳已完全升起,空气中的水分被蒸发,闷燥温热。
林青雾递给她一张纸巾,她才发现自己额头覆了一层薄汗。
吴千岁接过,说了声谢谢。
她轻轻用纸巾按压掉额头上的汗水。
眼下的疲惫藏不住,眼里的熠熠却也遮不住。
林青雾不禁莞尔一笑。
回到雾散的摊位。
小橘正将剩下的风车,兔子发箍等物品,收集进一个箱子里,她提议,等下次遇到带小孩来的租客,送给他们。
魏明和李乐康闻言来帮她一起收拾。
人手足够,阿很便走向摊位后,和林青阳两人拾起地上的沙滩布,抖下上面沾染的碎沙,用手扫落余灰。
周雪度提着一个橙色塑料袋回来,里面装了有半袋垃圾。
他径直走向林青雾,又像想起什么,硬生生转了弯,改变了路线。
林青雾一脸的莫名。
阿很将沙滩布收好,见周雪度向自己走来,惊奇地唤了他一声,周雪度在他跟前停下,问他,能不能帮他扎一下头发。
这一路过来,他拢起的头发散了一大半,发绳将落未落。
这不是什么大事,阿很立马点头,可等他要上手时,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心灰黑一片,里面还夹杂一些亮闪细碎的沙子。
他不好意思地收回手。
看了眼小橘她们,她们手头事还没结束,正埋头苦干。
身边的林青阳更不用说,和他一样。
一圈寻完,最后,他看向林青雾,“小雪哥,要不让小雾姐帮你一下吧。”
周雪度垂下眼皮,难为情,“这不好吧。”
阿很惊讶,“这算什么事?小雾姐不会介意的。”
周雪度挣扎,有些勉为其难:“那好吧。”
“......”
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入了林青雾耳,她抬眼看向两人,阿很正气凛然,而躲他身后的人,露出狡黠的笑。
周雪度小心翼翼地问:“可以吗,林老板?”
还装呢。
但这会,在阿很期待的视线里,林青雾只能点头,“可以的。”
周雪度嘴角的笑要压不住了,他放下手中的垃圾袋,走近她。
声线扬起:“那真是麻烦了,林老板。”
“......”
周雪度在她身前半蹲,林青雾取下他头发上垂挂着的发绳,拿在手心。
还是那个兔子发圈,她心念微微一动。
他的头发不算太长,打理的很有层次感,林青雾简单的拢起,扎了个小揪。
头发弄好,周雪度继续搜寻垃圾。
林青雾翻出一个塑料袋,也准备去。
没走几步,忽然停下,看向周围。
每个摊位都在各自清点物品,远处舞台也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
铸造这一切需要无数个日夜的准备,而拆除只需要一个上午。
昨晚的一切,变得虚幻。
身后传来小橘的尖叫,她声音里写满抗拒:“程之很,别用你的脏手碰我和魏明!”
阿很干笑两声,转而向李乐康发去进攻。
李乐康撒腿就跑。
林青阳就遭殃了,他欲哭无泪。
林青雾嘴角弯了弯。
人的一生会有很多个夏天,她知道,这样感受的夏天,也许不会再有了。
-
林青阳在活动结束的第二天离岛。
送走后,林青雾趁热打铁剪了一期新视频。发布完,忙于活动的收尾工作,并未时时刻刻盯着线上数据看,等停歇之后,打开账号,才发现视频小火。
一条条评论看过去。
大部分用户在评论区许愿。
文字朴素而真诚。
也有不少询问关于活动的问题,同时,帐号私信一时之间剧增。
鸢岛计划带来的长尾效应出乎意料。
现场不少游客拍摄的视频,不知何时给了推流,视频爆了几条,点赞几万到几十万不等。
繁杂琐碎里,一场烟花反而成为了心之所向。引起大家共鸣。
吴千岁请了群里几人吃饭,他们又像每次开会一样相聚,不同的是,每个人的心情都舒展开来,少了些许紧迫感。
吃完饭,吴千岁和几人分析了下视频数据。
只不过短时间内带来的效益并未能看出什么,一切还需要等待,交给时间。
夏蛰在这之中透露了自己要离岛的消息。
几人知道后大为震惊,旋即却又能理解他的选择,羡慕他的孤勇。
林青雾问了他离岛的日子,思忖良久,说想为他在雾散举办欢送会,夏蛰本想拒绝,吴千岁却很赞同这个提议,连桥和吴酌也没意见,他只好吞咽下想说的话。
时间定在他远行的前两天。
那是个很漂亮的傍晚,天空被烧了一大片,火苗金灿热烈,余晖映照每一处。
吴酌带来几瓶酒。
他说度数不高,可饭菜还剩大半,桌上的人都有些微醺。
夏蛰晃了晃脑袋,指责他骗人。
吴酌委屈,可真没有。
阿很几人更爱喝汽水,没怎么尝酒,先吃完就跑去摆弄投影幕布,K歌。
天缓缓暗下来,院落亮满灯。
桌上剩下的人,还在有搭没搭的聊。
吴千岁给自己倒了杯酒,站起身来,“我从确定接手策划鸢岛计划以来,经常性失眠,压力企图将我吞噬,前期被否定,被拒绝,在那个时候是你们愿意陪我试一试这条未知的路,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并不算长久,但在我这儿,你们是我的朋友。”
她将酒杯举向夏蛰:“夏蛰,祝你前路坦荡。”
说完,一饮而尽。
坐她旁边的林远,见状也喝了一杯。
他话不多,但也真诚祝福,“祝你越来越好。”
夏蛰眼里微微湿润。
他独来独往惯了,什么事,自己都排在第一位,所以他总独善其身,更甚是在活动初期,只想着为自己账号获益,方案都向着自己。
他有些惭愧,低着头,说了声谢谢。
连桥端起酒杯,“夏蛰。”
夏蛰从情绪里抬起头。
连桥今天依旧涂了个大红唇,她笑起来,明艳晃眼,“你给我拍的照,很好看。”
夏蛰一愣,很快释然一笑。
不知何时,氛围变得有些伤感。
但人的一生,少不了分离,或者说是,都在分离。
立哥不知不觉中,也多喝了几口酒。
林青雾想给杯子倒酒时,才发现,身前桌面的杯子里已经满了,眼神微微一偏,对上周雪度肯定的视线。
定了定。
她端起杯子,面向夏蛰。
她的语气平缓,却又温和有力量:“夏蛰,往前走吧,这一杯,敬我们的并肩作战,也敬你的自由与洒脱。”
夏蛰胸腔被震颤到,他流下了两行泪。
吴酌凑近他,“你个大男人哭什么?”
夏蛰哽咽:“你别管。”
吴酌默了默,以前被朋友背叛过,私以为自己不会再得到友情,内心也不再渴望。
可这阵子认识夏蛰来,仔细想想,虽然他自我,有脾气,爱和他互呛。
但,似乎还不赖。
他好像,仍旧需要友情。
“还会回来吗?”他问。
夏蛰摇头,“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