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机会再见面吗?”他再问。
夏蛰答:“会的吧。”
吴酌笑了声。
边上阿很唱完一首歌到结尾,正愁下一首唱什么,吴酌起身,接过话筒。
“我没什么要说的了,我送你一首歌吧。”
他唱的是邓丽君的《我只在乎你》。
有些跑调,但他毫不在意。
当唱到那句:“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
他走到夏蛰身边,揽住他的肩膀,眼里闪着泪花,“很高兴认识你,我的朋友。”
在这一刻,曾问真心能当饭吃吗的孤独诗人,得到了无穷无尽的真心。
......
夜越来越深。
吹着风,大家酒意散了一半,却没一个人舍得离去。
一首又一首的歌,响彻雾散。
大概酒意上头,立哥也接过一次话筒,他低声唱着,“迷路的鸽子啊,我在双手合十的晚上渴望一双翅膀。”
林青雾看到他眼角反光出一抹透亮。
等再次看去时,却又消失不见,仿若只是幻觉。
大家都在K歌中,搬了椅子靠近投影处,围坐一起形成了一个小小舞台。
独留林青雾和周雪度两人坐在原地。
周雪度没喝多少,眼神清明,问身边的人:“你醉了吗?”
林青雾摇头,“我酒量可没你那么低。”
周雪度哼声笑,“你取笑我呢?”
想到上次,林青雾瞥眼,“这次怎么不装了。”
周雪度举起手碰到嘴唇,佯装咳嗽,眼神往唱歌的人群里眺,“人多,我害羞。”
林青雾没忍住笑出声。
周雪度问:“你想听歌吗?”
林青雾望着前方,“你要和他们去抢话筒吗?”
“嗯,”周雪度应声,“你想听,我就去。”
不知怎么,林青雾点了点头,“那我想。”
周雪度眼里盛满势在必得,朝她抬起下巴,傲娇地说道:“等着。”
他急促地起身,几步跨越到阿很身边。
林青雾靠着椅背,静静看着他。
只见他低下头,询问阿很前面还有几个人点歌。
阿很回答他后,他排了个队,然后不经意地晃了下手机。
林青雾点开屏幕:
S:【怎么办,我抢不到。】
S:/哭哭/
林青雾嘴角再次弯起。
1021:【那怎么办?】
S:【那惩罚我选歌怎么样?】
林青雾想,这算哪门子惩罚。
但她还是回了个好。
很快,几首歌的时间过去,轮到了周雪度。
林青雾不知道他要唱什么。
先前一次,是问她要听,再一次,是她想听。
而这次,是他想唱给她听。
林青雾不知不觉坐直了身体。
周雪度拿过话筒,试了下音。
边上坐满了人,他并不怯场,对舞台的掌控能力仿佛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
他眼神跨越人群落向最后的林青雾身上。
而后,眼睫垂下,轻声开口:
“当这世界已经准备将我遗弃,
像一个伤兵被留在孤独荒野里。
开始怀疑我存在有没有意义,
在别人眼里我似乎变成了隐形。”
他唱的低沉缱绻。
垂下的睫毛在眼下拓印出一层灰色阴影。
头发随意散落,搭在颈窝,身上那些忧郁的气质在这刻无处可逃。
透过零碎微光,林青雾仿若看到小小房间里,灯光昏暗迷离,面具遮掩情绪,他孤独地低唱着一首又一首的歌。
如这般,孑然,寂寥。
“每次一见到你,心里好平静,就像一只蝴蝶飞过废墟。”
唱到这句,周雪度抬起眼皮,望向她。
林青雾同他对视上,愣了下,旋即弯眼浅浅地笑了。
灰暗房间里,仿若被开了一扇窗,一缕接一缕的光落了进来。
洒在了他的心窝。
“我又能活下去,我又找回勇气,你的爱像氧气帮忙我呼吸。”
......
“我又能呼吸。”
......
一曲结束,周雪度将话筒递给阿很,阿很接过,递给下一个人,他自己却没急着离去。
之前只知道周雪度会弹吉他,第一次听他唱歌。
“小雪哥,你觉不觉得你唱歌的声音特像一个人。”他围在周雪度身边。
“是谁?”
眼皮忽跳了下,周雪度视线往阿很身侧瞥去,魏明在帮小橘拍照。
边上是阿很的声音:“Snow你知道吗?小雪哥,你嗓音和他巨相似,不知道还以为是一个人。”
周雪度眉毛微挑,收回视线,嘴边啜起一丝笑:“是么?”
......
应付完阿很,坐回林青雾身边。
“好听么?”
林青雾实话实说:“好听。”
周雪度笑起来,肩膀在抖。
而眼底的笑意,冲淡了刚刚唱歌时的忧郁。
林青雾心漏了一拍。
他曾闪耀过,在面对自己身上的灰败时,又是何种的思绪?
破碎,重塑,反反复复,只剩骨头和心仍然生疼。
林青雾看着他问:“这些年很辛苦吧。”
周雪度一顿,似是没想到她会说这个,唇角的笑变得浅淡,安静几秒,歪了下头。
“周雪度。”
“嗯?”
林青雾轻声道:“无论怎样,都不要失去对生活的希望。”
以前她觉得他会成为大树肆意生长。
可人生这条路上,没有什么是绝对正确的,也没有什么是应该要去做的。
所以,没能成为大树也没关系。
像是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风悠悠地吹来。
躲藏在青草下的蝉虫鸣叫声也变得微弱。
周雪度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好。”
在我人生低谷的时候仍然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