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跑到被防护的边缘,周雪度才停下,他松开林青雾的手,回头看她,林青雾正微微喘着气,抬起头,同他对视上那一刻,眨眼,而后笑了。
周雪度蹙眉,抬手捏了下她脸颊,“笑什么呢?”
林青雾指了指他因奔跑而乱飞的头发,往下,是额头上细密的汗水和泛红的脸颊。
周雪度切了声。
用指尖勾起她耳侧散落的那缕碎发,替她别至耳后,“还笑呢,你也一样。”
趁机还捏了捏她耳垂。
“......”
这边人没那么密集,大家都忙着看烟花许愿。
烟花分了三轮,每轮十分钟。
一轮烟花结束后,会等烟飘散开,保持天空的明净度,可见度,才开始下一轮。
两人席地而坐。
静静看了个结尾。
一轮结束。
林青雾低下头,余光瞥见前面沙子地时,徒然顿住,再次看过去。
那块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小沙堆,而沙堆里面放着一只小风车,正迎风悠悠地转动。
她默默扭头。
周雪度挺得意,冲她挑了下眉。
林青雾想说他幼稚。
有人过来。
两人同时望去——
是之前的一家三口。
“宝宝,你刚刚许了什么愿望啊?”
女孩戴着那个发光的兔子耳朵,被一人牵着一只手,她晃荡着胳膊,蹦蹦跳跳,活泼可爱,稚嫩童声清脆悦耳:“我想和爸爸妈妈永远在一起。”
女人和男人相视一笑,齐声回应她:“我们会永远幸福在一起。”
眼前的画面,美好的像是电影结尾,林青雾心房,轻轻地、柔软地塌陷了。
脸颊忽地被周雪度戳了戳。
她知道他这个动作的意思,只是,她很坦然,看着他们一家,说没被触动是假的,说没联想自己,也是假的。
她不是没拥有过,正是拥有过,才更能感知到他们之间的爱意是多么的庞大与珍贵。
稍稍,她说:“他们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周雪度往她脸颊戳了第二次,“你的也会。”
一家三口没在这边待多久就走了。
不多时,第二轮烟花开始。
成片的蓝紫色星火,蜿蜒起伏,攀爬上升。
海面倒影泛起粼粼微光。
周雪度躺倒在沙子上,胳膊枕着头,散倦地望着夜空,瞳孔里光点明暗交错。
烟花声中,林青雾问他刚刚的逃亡。
周雪度回答她说,是想到那首歌。
林青雾猜到了。
周雪度说,他是个唱歌写词的人,所以会从歌词里找共鸣。
少年时代,他很喜欢逃亡的开头,声音轻盈飘荡,他仿佛也有脚踩月光,逃离一切,奔向自己想去到地方的勇气。
后来狂风骤雨劈头而下,他被掩埋在一片灰里,反反复复听着:心里的期待,总是填不满。
他胆怯,迷惘,不想要被找到。
可当烟花在寂静夜空里绽放时,他才懂得了林青雾那么想要在鸢岛有一场烟花的原因。
就像歌词里写:不想让心情,被现实打败。
那些灰暗,死寂,黯然,想要掩藏起来的所有,包括那颗丧气的心,也会因为一束烟花的到来,而重新燃烧跳动。
所以,在那种时候。
夜晚,海边,烟花,他想要和她一起逃走。
逃去未来。
“有很多事情就是这样的,毫无计划,毫无逻辑,”周雪度说,“但就是这么真实地发生了。”
逃跑时闷热潮湿的气味似乎还环绕四周。
不算好闻,让人有些头晕。
但林青雾仍旧记下了每一个细枝末节。
她轻轻地笑了。
她想,周雪度并不知道,逃亡对他的意义,和对她的意义,是一样重要。
一直到第三轮结束,两人才离开。
林青雾走得缓慢,周雪度缄默地跟随她的身后,踩过她留下的脚印。
不知何时,本该悄无声息消散残余烟雾的夜色里,再次升起了一束烟花。
人群里一阵哗然,大家不约而同看向海那面的夜空。
那是一朵彩色祥云。
流连着七彩的光芒,绚丽璀璨,盛大夺目。
对比之前的猛烈与放肆,它较为缓慢地绽放,温柔地坠落,但仍然有着相同的生生不息。
有人惊叹不已,举起手机记录下这一瞬间。
林青雾眉头轻拧。
在与许钟灵的对接里,是没有这一种类型的,她以为环节出了错,仔细回想。
口袋的手机在这时震动不止,拿出翻阅,顿时眼眶一热——
许钟灵:【彩蛋,送给鸢岛的礼物。】
-
第二场演奏在日出之时。
时间还早,有部分游客已回住所休息,也有不少选择留下,海滩上放置有帐篷与沙滩垫,供他们歇脚补觉。
乐队演奏没有停止,只是换成了舒缓的情歌,在这氛围下,有人斗地主解闷,人数不够,随机拉坐边上的陌生人一齐加入。
歌悠悠地流淌,夜色渐渐变深。
林青雾巡逻几圈,回到雾散的摊位。
却独独李乐康一人。
他胳膊撑脸,半眯着眼,全然昏昏欲睡。
林青雾倒不好意思叫醒他。
周雪度拉了拉她手,示意她往后边看。
林青雾视线望去,停顿一秒。
那摊位后面地上,一块薄薄的沙滩布上,歪七扭八躺着好几个人,无规则,无束缚,依靠在一起,正睡得香甜。
迷蒙间,小橘翻了个身,睁开一只眼,看清边上的人是魏明,黏黏糊糊的如同八爪鱼般贴了上去,魏明被动静闹醒,怔了下,旋即将手搭在她的身上。林青阳或许是肌肉记忆里脚伤问题,睡得笔直,但阿很没个睡相,整个人呈大字状占据了大半块布,他被挤的缩在角落,看起来十分局限可怜。
林青雾同周雪度对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