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守拙刚说出口就后悔了。
那种微妙的讨好,倔强的,渴望追上来的表情,他不知见过多少次。
一开始,邬炤庭始终用那种眼神看着“魔尊”。接下来,为了讨得复仇的本事,他也小心翼翼地观察“陆抱朴”的脸色,及时做出对方喜欢的事,最后那种感情慢慢变成孺慕。
彼时彼刻,场景变化,邬炤庭竟是对刚相处不久的友人再次小心地讨好——他似乎很在意自己是否会拖后腿,就算顾守拙本人不在意,但对邬炤庭而言是一件天大的事。
以至于他做出在世人看来,几乎是发了疯的被吃举动。
他在向我讨得什么东西吗?
顾守拙如此想着,而后就问出口。
看着邬炤庭陡然生变的表情,顾守拙心下盘算不如一会儿还是直接把他弄晕洗掉记忆……
“不是。”
还在变声期的少年独特沙哑音响起,邬炤庭一双绿眸微闪,在晦暗的天幕与污浊的血腥中,好似一颗熠熠生辉的宝石。
这……和之前截然相反的回答。
顾守拙挑眉,忽然对他的心理变化产生兴趣,小乌鸦也会有青春期吗?
“哦?那你是怎么想的。”
前世看的杂书给不了顾守拙太多参考意见,而他本人接触少年的时间少之又少,现在才有些反应过来——眼前的人已经不是之前那个豆丁大小的孩童了,他正在缓慢成长。
如今邬炤庭已经是个少年人,在凡间可以结婚生子的年纪,可在修真界是实打实初出茅庐的愣头青。
世界“主角”的心理生长,他难免不对此心生好奇。
“作为朋友,我只是想和你一样……站在你身边,”邬炤庭面上带着种恍惚的期盼,像刚学会说话的婴儿,一字一句认真地说,“相互扶持,互相倾诉,我会为你两肋插刀,你想做的任何事,我都会帮你……你如果犯错,我也会提醒你;如果我犯错,你也会点醒我……”
听他念叨,还以为是照本宣科,后来听着,感觉这更像是从江煦涵或陆婉莹她们那学舌学来的,顾守拙感到有些好笑。
挺笨拙的,不过算得上天真。
“行了,长篇大论回去再论,而且,你说的和你做的背道而驰,”顾守拙嘴角噙着笑,“如你所言,友人都是相互的。站在我身侧,我自会予你跟上来的时间,你也不需要太着急,毕竟你我作为修者,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少年眼睛亮晶晶的,雪白的侧脸浮上激动的红晕。顾守拙轻哼一声,用扇柄怼上他的脸,令那灼热的视线移开。
邬炤庭依友人的意愿不再去看他,只是内心的激动依然。他说了会等自己……是不是意味着在未来数不清的日子中,他都不会离去。哪怕实力悬殊。
那么,他不会让无铮等太久的。
一某暗沉的绿沉淀在瞳孔深处,他涨红了脸,控制不住地窃喜。
不会等太久的……他会不断地变强,手刃仇敌,与友人并肩,最后——
“喂!”
一道带着怨念的女声从下方传来,紧接着是急促的几声干呕。
“呕……你,你们——为什么刚刚不来救吾……”
皇甫锦揽着她宛如死尸,全身缠满缚仙索的父亲,整个人红通通的,字面意思上的红。
她目光呆滞,宛如死水,无力地瘫坐在一处浇透了血的木板上。
她能从突如其来的“海啸”中脱身,说明已然恢复灵气,只是依旧被浇了个透。
看那样子,她遭受的冲击不比任何人少,身心俱疲下,竟是产生一种自暴自弃的颓废感。
这一点和她弟弟真像,顾守拙下定论,轻飘飘丢下指令:“看紧你父亲。”
心底略带着丝阴霾,顾守拙的眼睛落在死一般的皇甫攸身上。方才系统宛如故障的声音他不可能忽略——正如现在,他在提防此人忽然“复活”。
可疑的是,系统音并未再响起,顾守拙查阅任务界面,得到的仅仅是一串任务完成的通知。
奖励就那么安静地躺在系统空间中。
这是什么意思?
系统——或者说天道,究竟发生什么了。
见他盯着皇甫攸不放,邬炤庭眉眼压低,他从天上跳到地面,不顾漫过他膝盖的血水走过去,即便他本来就浑身狼藉。
“你……”皇甫锦面露疑虑,她显然对这个不受龙气侵扰的人心怀好奇。
邬家祖上并没有皇家血脉。她也确信邬炤庭并非流落人间皇子,那为什么他能肆无忌惮对皇上出手呢?
难道是有什么规避的方法……就算知道有很多法子,但无论是哪条,都需要极大代价,避免了天谴,自然要承受来自别处的惩戒。
像这种毫无代价的,还真算少见。
如果不是知道青崖山无意染指人间政权,她倒真要担忧一番。或许这只是那少年的个人特质?
对方很快就来到她面前,只见他伸出手,虚虚点在皇甫攸额头上。
“长公主,事已至此,不建议我现在就看看他的记忆吧?”邬炤庭碧绿的眼睛阴沉,不知是反光还是什么,沁着一点瘆人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