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锦心里打鼓,却也厉声回绝:“他心脉不稳,应该等货泉阁的人来,他们有专业方法。”
“我明白了,”邬炤庭点头,正当长公主以为他会答应时,少年继续开口,“恕我无法认同,我不认为他会老实本分到等货泉阁过来,所以,得罪了——”
一道灵光在皇甫攸眉心亮起,邬炤庭竟是二话不说就开始行动!
皇甫锦大骇,正要阻止,却被另一道充满威慑的视线钉在原地。冷汗密布脊背,她背后肌肤生疼,几乎能感到来自天上如刀子般的眼神。
“……你们说得不无道理,吾认同。”
她毫不怀疑头顶那个凶神若看到自己拒绝,会做出可怕的事……
皇甫锦叹息,假装自己没看见邬炤庭一手娴熟的搜魂手段。
罢了,这样也好。
至少,他的记忆,现在只被少数一部分人看到了。
呵,像父皇……像皇甫攸这样不可一世的男人,若是知道不孝女想把他抓到大庭广众之下搜回忆,还让一批毫不相干的人去分析,恐怕会活生生气死。
强制搜魂后,灵体将承受不可挽回的损伤。邬炤庭现在做了,货泉阁的人可就看不到什么了……这就当是她对皇甫攸最后的仁慈。
这边搜魂之际,顾守拙也没闲着,他负手凌空飘浮,闭目感知周围一切景象。
血海,尸块,废墟,行人,残骸……以及天空中,好似幽灵般的诡谲气息。似云似雾,看不清也摸不着,就像一滴污秽散在一片海中。
祭文确确实实被他毁掉了——这点毋庸置疑。
只是,一切真的结束了吗?
至少天道判断结束了,但灵性的直觉依旧在警报,而顾守拙永远只相信自己。
祭品——想必就是那被吐出来的储存多年的血肉,以及方才被缠上丝线的人们。
而主持者正躺在下面任人宰割。
如此看来,表面上确实没有什么需要在意的了。顾守拙打定主意等会儿把这一地看得刺眼的血清理一番,防止里面残余了什么古怪东西。
再顺便把那些在人群中作怪的白袍人全都——
等等,不对劲。
不知从何开始,混迹在人群里的白袍人全部消失殆尽,只余下之前杀出的一具具尸体。
那白袍数量之多,一度让他以为自己在杀傀儡。可砍下去的手感又确确实实是真人。
所以,大概是什么以皇甫攸为中心驱动的死侍?没了指令,就这么简单地离去……
看到了什么,他的视线凝固。
见敌人不再冒出,皇甫锦的手下自然是将他们的头罩扯下来,无一例外,那些人的面孔都被纯黑的面具遮住。
顾守拙指腹微微摩擦扇柄,他现在格外想念自己的本命剑。
净是一些看不透的手段,果真还是那白面具么。
就在邬炤庭搜魂进行时,人群那边传来一阵鲜明的马蹄声,紧接着,天边划过两道流光。
因现场的惨状感到无比震撼,二人脸上都浮现出惊惧又极度厌恶的表情。江煦涵惊叫出声:“发生什么了!”
回来得这么快?
而后,他看见了从远处策马赶来的男人。对比之前的画像,顾守拙认出了那人。
上前一步,挡住陆婉莹与江煦涵探查下方的视线,他直接转移二人注意力——毕竟搜魂一事,尽量还是少让人知道。
“那边是皇甫昭,他来做什么?”
太子身披轻甲,身边没带任何护卫。他嘴唇青紫,在目睹眼前场景后面色更惨白了,顾守拙眯起眼,敏锐地看出他身体的异样。
最先回过神的是陆婉莹,她咬咬牙,视线不自觉在邬炤庭,以及他身侧的长公主与皇帝身上扫过。而此时邬炤庭已经站起身,昭示搜魂完成。
“他和我们说……陛下恐怕疯了,现在看来,是我们晚了一步。”陆婉莹双手在身侧发抖,呼吸急促,细微的血丝攀上眼白。
一旁的江煦涵快速向顾守拙说明来意,并且解释了太子现在的状况。
听完这一切,顾守拙倒是明了。
原来是那么多年前便开始布局,皇甫攸真是个能人,只是,仅凭一个执念,就能做到这步吗?或许其中有白面具蛊惑……无论如何,真相马上就会揭晓。
在他看向邬炤庭之际,陆婉莹暗暗几乎咬碎一口牙。
这么多血——究竟死了多少人!
这究竟是从何开始的!脑海中回闪皇甫攸那张笑得爽朗的脸,陆婉莹气血上涌。
但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灾难过后,还有更多烂摊子等着理……比她更着急的,另有其人。
正如驭马踏过血河的皇甫昭。